第二章 猝然初遇

待我与爹爹才一走进家门，便见竹妈正一脸焦急而兴奋的候在八字门楼之前。

　　竹妈是爹爹受雇在这里料理家务的，挣几个小钱养家，也是个可怜人。

　　一见我们回来，她便匆忙迎上爹爹，欢欣而语：“白先生，一位应聘教员的先生，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有一两个钟头了！”

　　“嗯。”爹爹随口应下，看得出来，对人才的渴求，已然令他欣喜万分，却还是不急不缓的朝着门楼里挪步。

　　爹爹的迟疑，也不无道理。

　　重庆这个山城虽然闭塞，可也毕竟还是有着“天府之国”称谓的一大古城。

　　民国建立以来，清寒贫贱的文人学士们，某职困难，处境窘迫，挤破了头也愿意挣得这不求长远，只愿暂时便好的饭碗。

　　永程女学应聘教员的消息一发，僧多粥少，自然引来了数不清、缕不完的无数贤人。

　　可在这贤人二字两旁，怕也得打个小小的引号。缘何呢？还不是爹爹几经面试，终也难以找寻得到一位合适的！

　　要么就是胸无点墨的浅薄之辈，要么便满脑子孔孟道学，腐朽不堪。

　　芸芸人海之中，要想找寻到个品行周正，现代气息浓重，学识渊博的恰当人选，实乃难上加难啊！

　　“竹妈，我渴了，可晾了水么？”我对这位等在家中的应聘者，当然也不抱有多少希望，自顾自的一面要水喝，一面往待客和起居的东花厅里走去。

　　“早给小姐沏了茶呢！”竹妈素来疼我，温和笑笑，帮我撩开了客厅的珠帘。

　　我不等爹爹，第一个便蹦跳进去。谁知，与此同时，那五爪龙虾菊旁的一把老式太师椅之上，受惊似的站起了一个人。

　　西装革履，脖颈下方整齐而不失温婉的系有一条淡红趁碎花领带。

　　我的目光猝然不及防的与他正正对在一起，猛地一个霹雳，触电般站在那里，只顾发呆，一时忘记了移开。

　　这男子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肤色白皙，却不瘦弱，更不病态。

　　见我进来，白皙的素手轻轻拖着那顶礼帽，上身微微低俯，惊慌片刻，俨然平复了错乱的情绪，一副彬彬有礼、谦谦君子的可爱神情。

　　他迎着我，许久之后，才挺直了身子，淡唇微微含笑。

　　他的胸膛结实而宽阔，轮廓分明，白中不失红润。面目之上写满英俊，光彩照人。

　　他那高劲挺拔的身材是那么的匀称、适中；真真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他那浓眉，明眸，皓齿，宽唇，又是多么聪明而隐慧！

　　他就那样站着，不偏不移的站在我的眼前，整个人所流露出的、内在的丰姿与神韵，无可比拟，世上任何浮华的虚词都是临摹不得分毫。就宛如一棵雨后的青松，微微淌着灵动而光鲜的水珠；又一如披霞带露的美人蕉。怎般生得鲜艳、活泼、迷人呵！

　　我怔怔站在那里，柔柔心间颤动，仿佛十余年里，一直苦苦掩饰的女人矜持、孤傲、与固执，猝然弥散而去。瞬时里，全被眼前这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所融化了。。。。。。。。

　　过了许久许久，随着我走进来的爹爹，面这男子起第一眼后，也是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即刻满脸笑意的躬身还下一礼，客套而热情的连连呼唤：“久候了，久候了，对不起。快请坐！请坐！”

　　经爹爹这一唤，我适才自那经久的沉沦之中挣脱出来，不觉抿嘴自嘲：“呵，人到底还是眼球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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