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书扎

钱离跟着巨蟒，接连转过几座土丘。

没走出多远，一处异样的景致出现在眼前。

一座远超周遭土丘的巨型土山，赫然立在前方。

山体正面，开着一道一人多高的洞口。

想来，这里便是这条巨蟒的巢穴。

巨蟒径直朝洞内爬去，钱离紧随其后迈步走入。

洞口十分宽阔，行走起来毫不费力。

不足十步，两人便走进了洞穴深处。

钱离抬眼四顾，洞内宽敞，约莫十几二十米长宽。

洞中空空荡荡，唯有正中央凸起一块不方不圆的土台，形似土床。

土床高不足一米，床面中间微微凹陷。

洞内并不昏暗。

钱离抬头望去，洞顶极高，约莫三丈有余。

顶端开着一处露天窟窿，天光从上洒落，照亮大半个洞穴。

巨蟒吐字缓慢。

“稍待。”

说完，它转身钻进洞底一处狭小的洞口。

钱离这时才看清，洞底并排有两个大小相近的小洞，皆是半人来高。

方才巨蟒钻入了右侧小洞。

他看着左侧小洞，心底生出强烈的好奇，忍不住想探头进去一探究竟。

哪怕未必能借此逃走，也压不住心底的探究欲。

思虑再三，他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这里是巨蟒的巢穴，对方对此地了如指掌。

一旦触怒它，自己的下场难以预料。

片刻之后，巨蟒从洞中爬出，回到钱离身前。

它微微张口，吐出一样物件。

那物件灰黄一团，模样酷似油条。

钱离仔细辨认，才发现竟是一本旧书。

封皮隐约可见字迹，写着“王守，恒记”。

王守恒……这个名字，他隐隐有些熟悉。

巨蟒盯着他，缓缓开口。

“你，识字。念，与，我听。”

钱离连忙拾起这本旧书，不敢多言。

他慢慢翻开第一页，纸面写满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他心中暗忖，通篇都是繁体字。

好在自己平日读过一些半古文的文章，勉强能够辨认。

他依着句读，轻声念了出来。

“余，年幼时从祖父修习道家术法，渐知世间诸多神异离奇之事。”

念完一句，他抬眼观察巨蟒的反应。

巨蟒只是微微仰头，示意他继续。

钱离继续往下念。

“奈年少时，智化未开。祖父所教，常错会其意，屡遭责罚。”

“害吾生时不得慧根，难以承祖父衣钵。”

“而父母早辞，祖父仅以吾传香火。”

“其平生所学恨未得良人以继，心系吾身，既见吾少不成器，时常叹惋莫状。”

接连念了数页，内容皆是王守恒的生平自述。

巨蟒不通人话深意，时常中途发问。

钱离只好耐心逐一解释。

不知不觉，日头西沉，夜幕悄然降临。

光线骤暗，钱离开口道。

“天色黑了，我看不清字了。”

巨蟒静静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领会其意。

“明，日。”

钱离放下书本，心中了然。

这蟒蛇修炼多年，夜视无碍，自然分不清人间昼夜的差别。

巨蟒重新含住书本，钻入小洞，想来是归置藏书去了。

洞口天光尽消，洞内瞬间漆黑一片。

钱离整日水米未进，又费心念书解释大半日，早已又饿又渴，身心俱疲。

夜色沉沉，恐惧与委屈涌上心头。

回想自己往日种种生活，恍如昨日大梦。

万般情绪积压心底，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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