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决心

钱离赶到私塾时，刚好赶上上课。

他落座提笔作画，脑海里却反反复复，尽是那日的血腥画面。

骨匕刺入道人身后的触感、皮肉割裂的阻力、那人临死前狰狞可怖的面孔，一幕幕清晰浮现，挥之不去。

身在大蛇身旁时，他尚且心安，不觉异样。

可此刻身处寻常人群之中，一股莫名的孤独感骤然席卷全身。

心慌意乱，头脑发沉，阵阵眩晕，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的双手已然麻木，却仍旧机械地在纸上落笔作画。

任凭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肆意翻涌、交错拉扯，仿佛任由杂念自行缠斗，等待一个结果。

晚间回到宿舍，心绪依旧纷乱不止。

他木然躺在床上，任由思绪与记忆交错来去，如同观看一场纷乱迷离的戏。

纷乱的心绪尽头，一丝莫名的向往缓缓浮现。

那丝念想慢慢壮大，最终彻底占据他的心神，填满脑海每一处角落。

半梦半醒之间，深沉夜色里，他半阖眼眸，眉眼缓缓舒展。

那张少年面孔，悄然透出几分亦正亦邪的气质。

隔日清晨，钱离早早走出学校，坐上了归家的客车。

见到母亲，他开口便是一句。

“妈，我不想读了。”

屋内一时静默。

钱离接着低声道。

“我读书读不好，想去市里找份活先养活自己。等过两年，再看看做点别的，总能挣到钱。”

母亲叹气，语气带着无奈与执拗。

“妈不用你早早挣钱养家。现在这世道，读书才有出路。”

“就算你不爱学，也给我把高中读完。先吃饭，吃完饭乖乖回学校。”

“妈……”

“再乱说，我撕你的嘴。”

钱离不敢再争辩，默默低头吃饭。

饭间，他忽然抬头认真说道。

“妈，我自己偷偷练武功，现在力气大了好多。”

母亲不以为然，随口敷衍。

“再大的力气，能扛两袋水泥吗？力气大有什么用。”

钱离眼神认真，轻声反问。

“那我若是能扛十袋水泥呢？”

“滚，赶紧吃了回学校去！”母亲哭笑不得，挥手催促。

钱离闷闷吃完饭，独自返回学校。

他心底暗自盘算。

那就等毕业吧。

毕业之后，便去做个野道士。

云游四方，随缘乞讨，潜心修行，惩恶扬善，降妖除魔。

当然，叔父那般善良灵修，自然不在除恶之列。

午后，钱离独自走在街上。

路过一家网吧，抬眼望去，竟看见一排和尚坐在里面上网。

个个光头素面，身着破旧僧袍，模样奇特。

钱离心中大感新奇，暗自感慨。

如今的和尚倒是时髦先进，也不知会不会私下饮酒吃肉、流连俗世。

正看着，他无意间瞥见街对面站着一个少年。

年纪与自己相仿，同样望着网吧里的和尚。

那人眼神清透干净，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脱俗感，宛如荒草丛中生出一朵清艳鲜花。

对方也淡淡扫了钱离一眼，没有停留，转头离去。

钱离继续往前走，没走出多远，那少年竟再次出现在眼前。

不过片刻未见，对方已然剪去长发，变成光头，身上穿着一件和街边僧人一模一样的破旧僧袍。

他步履匆匆，从钱离身前疾跑而过。

身后骤然传来几道急促呼喊。

“就是此人！方才我去解手，被他打晕，还扒走了我的衣裳！”

“快追上他！”

“狂徒，哪里跑！”

喊声响起的瞬间，那僧人模样的少年骤然提速，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街巷深处，不见踪影。

钱离看得一愣，随即忍不住失笑。

“今日真是稀奇，连和尚都有人打劫，世道也太乱了……”

笑意未落，他心头忽然一转。

自己前不久，也亲手捅了那道士一刀。

这般行事的自己，算不算恶人？

他低头默然，心中自语。

这世间混沌，又哪里分得清绝对的好与坏。

自这天起，钱离依旧照常上学读书。

每逢周末双休，便准时去往荒滩蛇窟，陪伴大蛇、研读道书、打磨筋骨。

距离高中毕业，已然只剩短短一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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