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风波起

黑黑的夜，金禾坐在火堆旁翻转着火架上的野兔，脚边尚有两只未剥皮的死兔子。待火架上那只烤得熟透，撕下半边递给蝶儿：“蝶儿姑娘，不必等他们两个了。你我一路走得并不很远，相信他们会很快赶来的。”

蝶儿接过兔肉，并没说话，慢慢咬着。金禾便自顾大口啃了起来，果不片刻，便见钱离两人牵着手远远走来。蝶儿停下动作，等两人走近，唤一声 “夫人”，将手中肉撕开，一半递与红衣。

红衣脸上犹带着未尽的欢喜，笑着接过那块烤肉。又撕下一块去喂钱离，钱离笑了说道：“你先吃就是，我再去烤。”

红衣便慢慢撕成一丝丝放进嘴里嚼着，时不时又喂钱离吃上几口，钱离便微笑着由她送到嘴边。二人这般亲昵模样，直看得金禾在一旁不住唉声叹气，大呼肉麻。

不多时几人吃下了两只半兔子。眼下带着两位女眷，不便连夜赶路，钱离同金禾商议，决定就地歇息一晚，天明再动身。

夜里，钱离半靠在一棵大树下，红衣紧紧偎在他怀中。也不知是什么开心事，令这个活了千多年的妖精，就连睡梦中也一直在浅浅笑着。

隔日，几人行至嵩山少林寺脚下，红衣却不肯随众人上山入寺。她想让钱离留下来陪自己守在山下，又怕钱离不肯，把自己独自丢在此处。

“为何不愿上山？”

红衣脸上又露出怯怕的神色：“幼时去过那里，偷寺里东西吃，差点被寺中和尚打死，负伤休养了好久才得以逃走。还有，寺里养了一条很大的狗，隔得很远便能嗅到我的气息。”

钱离怔了半晌：“你是说，还未修成人形的时候？”

红衣轻轻点头。

钱离无奈劝道：“那只大狗想来早已经不在世上了。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得了你。”

红衣万般不愿，也只得跟着众人上山，一路紧紧挨着钱离。钱离心中不由得暗自思忖，自己同红衣，怕是差了千余年的年岁。往后若是真的相守，成亲度日，会不会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代沟？

呵，想得太远了。

几人来到寺门前，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了进去。这时才察觉出不妥。金禾一身僧衣、钱离一身道袍，在寺中本不惹眼，可红衣与蝶儿皆是古旧裙衫装束。

和尚道士，身旁却伴着两名女子，尤其钱离，同红衣寸步不离，时时相拥。这般奇异光景，引得往来游客纷纷侧目，一道道惊诧的目光不断投过来，还有人以为是在拍演大戏。

钱离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若非此地是佛门清净庄严之地，几乎便要上前呵斥这些肆意窥探的旁人。一名小沙弥引着众人走到内殿，殿中摆放着半人高的红木捐善箱。

往来香客游人纷纷上前施舍香火钱。钱离与金禾身无分文，红衣久居山洞，更是不识人间钱钞器物。往日洞中收藏的珍宝又不便随身带出，总不能直接掏出金器拿来捐献。

那小僧见这一行人既不肯布施，装束举止又古怪异常，心中暗自揣测几人来路不正，不知潜入寺院有什么图谋，当即脸色冷了下来，再不肯上前招待。

入夜，钱离想要在寺中投宿，寺里僧人却出言回绝：“佛门之内不接纳女眷，几位施主还请另寻别处安身。”

钱离反问：“寺中尚且接纳女游客留宿，为何偏偏容不下我们？”

僧众不愿再多辩解。金禾见状，便劝钱离暂且离开寺院。

“我们先去乡间寻一处农家院落安置她们二人，夜里你我再悄悄潜回寺中，找寻我们要的东西，不必在此处多做纠缠。”

钱离点头应下，几人便下山去往山间农家借宿。接连问过好几户人家，都处处碰壁。近来此地游人络绎不绝，附近村民一门心思都想着借机牟利，即便是寻常百姓家，留宿吃饭也要索要银钱。

总不能强行占住旁人屋舍。几人只好挨家问询，最后寻到一处破败小院，一位白发老奶奶愿意收留他们。

“只是家中太过简陋，几位客人怕是要受委屈。”

钱离连忙拱手：“老人家肯容我们落脚，已是万分感激。我们本就不是富贵之人，吃些苦也无妨，稍后我们去山中猎些野味，回来帮老人家烧火做饭。”

老人家一听，顿时面露忧色：“眼看天就要黑透了，这些年虽说来往的人多，可山林里依旧有老狼出没，夜里都是成群结队，几位千万不要夜里进山。”

钱离笑道：“不妨事，若是真遇上狼群，便打回来给老人家炖汤。”

老奶奶哪里放心，连连劝道：“便是四五名壮汉，夜里也不敢往山里去，你们两个后生哪里对付得来。我孩儿离家多年，村里也没人敢陪你们进山。几位就将就吃点粗粮充饥吧。”

钱离拗不过老人，只说：“我们就在林子边缘转转，老人家不必忧心。”

老奶奶反复叮嘱，千万不要走入深山，也莫要在外耽搁太久，便转身烧柴煮水去了。

几人出门行至林间，山路崎岖难行，灌木杂草丛生，几乎没有成型的小路。钱离让红衣同蝶儿留在原地等候，自己和金禾入林狩猎，手中有刀剑，倒不惧草木荆棘。

红衣却不肯留下，要么就要钱离留下来陪着自己。一番争执，最后几人一同去往山下地势平缓的松林，好歹捉几只山鸡也好。

过了许久，远处传来阵阵狼嚎，狼群却不曾靠近这条行人往来的山道。

金禾目光锐利，望见树杈上栖着数只野鸡。不多时，几人便猎得四五只，吃食已然足够。天色愈发暗沉，众人便打算折返农舍，顺着大路往回走。

才走出没几步，金禾骤然停步，低喝一声：“且慢！”

钱离立刻同他并肩而立，将红衣、蝶儿护在身后。下一瞬，前方呼呼掠来数名汉子，手中都握着棍棒，待到走近，才看清来人竟全是少林寺的和尚。

为首僧人厉声大喝：“妖孽！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佛门圣地。念你修行千载不易，若肯束手就缚，随我回寺面壁悔悟，尚可保全性命。若是执迷不悟，顽抗到底，今日贫僧绝不会放你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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