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原是执念

宇阳目不转睛地注视手中锦帕，只见两道光华快速地接在一起，而锦帕也在此时发生了神奇的变化。首先是段雪尘的画像好像活了过来，原本空洞的眼神一下就有了神采，骤然一开，对着宇阳看了过来。

“啊！”宇阳不禁吓了一跳，再一细看，段雪尘居然翩然而起，从锦帕上冉冉飞起，高高地悬在四人头顶。宇阳屏住呼吸，知道秘密即将揭开，而自己苦恼二十余年的东西也终于有望真相大白。

此时，寂寥无声，不光宇阳，思瑶、火源也是静静地看着，都想知道，这小小的锦帕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居然值得用妖族血脉秘法来掩盖。

时间分秒过去，空中的段雪尘好像终于适应了这种形式的存在，渐渐有了更多的变化。

只见段雪尘稍稍活动了下身体，面上的神色变化，宛若就是真的段雪尘一般，与此同时，宇阳手上的锦帕也是突然而起，仿佛受着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锦帕越飞越高，渐渐落在段雪尘的足下。

嗡！

一声轻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般，宇阳惊讶地发现锦帕骤然变大，只是一个瞬间就足有一丈之巨。同时，锦帕也变了形态，不再是薄薄的一片，变得厚重，变得有了层次，高低错落，起伏跌宕，是山、是海。锦帕变成了地图！

在地图成型，空中的段雪尘面上浮现一抹追思，微微抬头，眼光看向了一处山脉。这片山很高也很大，是地图上最大的一处，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地盘。段雪尘迈动双腿，身子一点点向山脉飞去，而那山也逐渐变大，仿佛是真的在点点靠近。

随着视线拉近，宇阳看得明白，这山四面而围，在中间形成了一处谷地。谷中碧波有潭，潭上银河倒悬，茵茵翠翠，芳草萋萋。

“真是好美的地方！”宇阳感叹。

“是啊，的确好美……”另一声感叹，从思瑶嘴里发出，宇阳赞同地扭头，却见她眼中潮湿，隐隐有泪珠滚动。这山非是别处，正是思瑶出世之地，妖族圣地——天音谷。“看下去吧！”思瑶身上微微腾起水灵，将自己的失态悄然掩去。只是，她的动作分明有些掩耳盗铃，不光宇阳，火源、当当也都瞧见了。

“公主！”火源有些不忍，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分外嘶哑、苍老。

宇阳奇怪地看着两人，搞不懂两人又在说些什么。思瑶自从醒来之后，一切都变了，不仅是性格，甚至就是说话，自己都听不明白。其实，宇阳哪里明白，思瑶心中的苦。天底下最可怜的人不是什么都记不起来，而是前一刻还是快乐无忧、心无牵挂之人，眨眼却恢复了记忆，记起了不该记起的东西，明白了不想明白的事情。

“我没事！会回去的，很快！”思瑶收拾心情，反过来劝慰起火源来了。是的，自己必须回去，也一定能够回去。在那里，是思瑶生养之地，也是妖族鼎盛之地。只有在那里，才是妖族的家，妖族永恒的家、不灭的记忆。记不清离开那里，到底有多少年，多少岁月，但思瑶知道，已经很久很久了。回去，一定要回去！思瑶心中嘶吼，不光是为了记忆，也是为了真正的做回自己。在沉睡的那段时间里，通过司徒英临死之前的帮助，思瑶终于重获肉身，摆脱灵魂形态，但也明白，离着恢复全盛时期，还早得很，也许只有回到那里，自己才能真正的成为自己。

“那是你的家乡？”宇阳终于听懂了他们的意思。不管是凡人，还是神仙、妖魔，都有一份牵挂，那就是自己的家，或许是一片山脉，或许是一处茅屋，但都是很难离舍的牵挂。宇阳也想家，想家中的红姨，想家中的山叔，想家中的哥哥。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山叔他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哥哥在九华过得好不好……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低迷，浓浓地悲伤紧紧抓住了三人，只有当当眨着无邪的眼睛，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大人的世界真是奇怪，前一刻还是好好的，有说有笑，下一刻，却个个带愁，人人感伤。

“你们快看，有变化了！”当当突然惊呼起来。

宇阳急忙抬头，果然看见空中多了一人，正是已经身死的纪同阳，也是这一幕的主使者。

在空中，纪同阳、段雪尘相对而坐，两人一起用功，一起修炼，也一起居住。

“原来这是纪同阳的记忆？”宇阳若有所悟。

“这不是记忆，这是纪同阳心中执念所化，或者叫心魔也好。”思瑶解释，“原来在那个时候，他便喜欢上了他，这也难怪，所谓日久生情，再正常不过。而且，妖族之中，龙族最是多情，你们凡间不是就有龙族好淫的说法么？”

宇阳闻言点头，也认同思瑶的看法。不说他们二人，就拿自己也不是日子久了，对思瑶渐渐产生好感，刚才不是还为她吃醋来着？这在以前，宇阳可是感动不敢想，对那个刁蛮、霸道的“瑶姐姐”不恨就是好的！只是，思瑶说到那是纪同阳执念所化，那这样对自己解开秘密又有没有作用？修道之人，首重心性，执念不去修为绝难进步，强修之下，要不走火入魔，要么老死山林。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可又有几人能够做到？纪同阳将执念驱除，可最终还不是因他而死？情之一字，简简单单，可又有几人能够摆脱？这不是毒，却是天下最深的毒，中之者或幸福快乐，或郁郁寡欢，终其一生，却难以自拔。纪同阳若是，思瑶又何尝不是？历经生死，矢志不渝，念念不忘的，不就是她的“阳哥哥”么？

宇阳的感叹，无人可知，却为纪同阳那份情深深打动。感情无分男女，真爱就好，至于值也不值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归宿，宿命也好，注定也好，哪里管的了那么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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