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风雨危城（10）我愿意

“小朋友，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你。”至德禅师长叹一声后，向许小航道。

许小航心内惧怕，不敢上前。

至德禅师又道：“我不会伤害你的，再过一会儿我就将离开人世，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要是担心，先问问你张大哥吧。”

许小航转回头，望向张小石。

张小石此时心内狂乱，隐约猜到至德禅师想问什么，见许小航转过身来看向自己双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

“张大哥，他说的是真的吗？”许小航眼怀疑虑问道。

张小石缓缓眨了两下眼。

许小航点点头，转过身去，慢慢朝至德禅师去过。

至德禅师望着面前走近的这个瘦弱小孩，心中也茅盾重重，还是开口问道：“小朋友，你看见我身后的火焰了吗？还过得一会，他们就要冲上地面，将整个B市烧毁，这方圆千里范围内，所有的飞禽走兽，大人小孩，全数都将被它们焚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脱。”

许小航一惊，道：“为什么会这样？”

至德禅师长叹一声道：“这些火是地核内部长年积累的，我已经在这里守了他们几十年，现在，我受了魔族暗算，你张大哥他们又动弹不得，压制地火的阵势不能发挥作用，再过得片刻，这些地火冲将上来，就无人能克制了。”

许小航面现惊惧之色，道：“那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赶紧逃开啊？”

至德禅师见了他神情，忍不住心底隐隐失望。仍旧说道：“逃是逃不开的。地火一冲开这里，瞬间就铺天盖地，大灾于顷刻之间。”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下已接近地表的烈火，回过头来，肃容道：“小朋友，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许小航皱眉，面现疑惑之色，点点头道：“老爷爷，你问吧。”

“如果你能够，你愿意挽救这场灾难吗？”

许小航不解，仍旧答道：“如果我能，我当然愿意。”

“如果你答应下来，你就可以挽救这场灾难，不过,”至德禅师双目一眨不眨，望着许小航道：“如果你答应以后，往后很长很长的岁月，很可能是你的一辈子，你将会长年累月的象我这样枯坐在这个圆台之上， 一动不能动，为了压制地火，你将失去你人生所有的快乐，不能再见到外面充满生机的万物世界，不能再见到你所有的亲人朋友，而且，每月十五，你还将遭受痛苦的地火烤炙之难，你仔细考虑一下，你还愿意吗？”

许小航静静地听着至德禅师说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方道：“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就连爷爷，都已经离开我了。”

身后的张小石听到此语，心内一酸，忍不住眼眶湿润起来。

许小航继续说道：“老爷爷，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至德禅师诧然，望着面前这个面色苍白的羼弱小孩，道：“小朋友，你问吧。”

许小航点点头，道：“老爷爷，你说你这许多年来，就这样一个人为了你说的地火守在这里吗？”

“嗯，是的，好多年了。”至德禅师长叹一声。

“如果我不答应，你，还有我，和后面的张大哥他们，都要被烧死，是吗？”

“嗯，是的，不过，我可能等不及那刻就要去世了。”

“这地火要是喷出去，这城里所有大人小孩，所有的人都将死去吗？”

“嗯，是的。”

“除了这办法？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嗯，是的。”

许小航顿了一下，片刻后语音有些抖颤地道：“现在只有我，才能让这个办法生效吗？”

至德禅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问完了，老爷爷。”许小航目光里，隐隐有泪光闪动。

至德禅师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你……愿意吗？”

后面的张小石等众人听了至德禅师的这句问话，都瞬间停住了呼吸，谁也不知道，许小航会如何回答。

“我愿意。”许小航静静答道。

“什么？你真的愿意？”至德禅师闻言心内一惊，道：“你可听清楚了，从此以后，你将失去一切，独自一个人在这黑暗中忍受这一切厄难！”

许小航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仍旧开口答道：“我愿意。”

至德望着面前的这个小孩，心内一股沉痛感传来，不禁暗自长叹，道：“你再考虑一会吧。嗯，你还小，你也可以去和你张大哥商量一下，再下决定。”

许小航转回头，朝张小石这边走来。

“张大哥，刚才我们的话你也听见了吗？”许小航站在张小石面前，轻轻地道：“张大哥，你说我该答应吗？”

张小石望着眼着的许小航，望着他那双苍白面容上漆黑闪亮的眼睛，脑海中倏然巨震，当日，他从许小航门前经过时，那个咬着苹果面带笑意的小孩又出现在自己眼前，那日自己在被人冤枉殴打后伤心失意时，透过雨幕里朝自己静静望来安抚自己的，也是这双宁静的眼睛，目中浮现起先前许老头惨死时，许小航哭着晕倒在他尸身上的小小身影，心中不由一阵巨颤，自己能答应吗？自己能忍心把这不幸的小孩推向从此孤独黑暗痛苦相伴的深渊吗？

但若不答应，那这地火扑将上来，身亡的不仅仅是这地室中的人群，这山上寺中众多的僧众，山下B市无数的无辜生灵，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地火焚烧吗？

不觉间，张小石已经泪眼盈眶，周围的小青等人，见得面前这个静静站立的孩子，想到如此艰沉的重担，竟要让他承受，都忍不住眼眶湿润。

“不，小航，你已经承受了太多的不幸，我不会让你再去承受这些苦难的！”张小石在心中狂呼道，但眼睛却无法眨动，只是满眶热泪，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

许小航征征地看着张小石，泪水也渐渐地流了下来，“张大哥，谢谢你，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有病的，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还有，爷爷也走了，这世上，往后就剩下我了一个人了。张大哥，谢谢你，我想我应该答应，我走了。”

说完，许小航转过身，默默向深渊走去。

“不！你不要去！”张小石在心底望着许小航的身影一步步走远，只觉心如刀割，一片绞痛，泪眼一片模糊。

旁边的小青等人也抑制不住，为这个羼弱而坚强的不幸孩子流下泪来。

至德禅师望着面前的许小航，转回头望望，地火已冲近地表，再有片刻就将冲上来了，时间不容再等，伸出手向许小航道：“孩子，你把手伸出来。”

许小航双目泪光闪亮，默默地伸出两只手掌，递在至德禅师手中。

沉喝声中，至德禅师与许小航身下的白色圆台已飞快地旋转起来，片刻后竟离地而起，飞向火海上空的大鼎所在处，与些同时，周围的八只巨鼎再次旋转起来，光华再起，光幕中无数的飞禽走兽恍眼间恢复生机，翩然而现。

“轮回九转，性明一线，茫茫离火，劫消人散！”

偈语洪然巨响中，至德禅师陡地翻身坠下圆台，一身僧袍晃眼被火焰惹燃，火光中，至德禅师满脸悲悯之色，缓缓坠入身下的无边火海。

与此同时，八只巨鼎中光华蓬然升起，无数烂灿霞光射出，充斥在地室之中，烟霞变幻中，八中巨鼎也缓缓向地底沉去，伴随着霞光降落，深渊中的无边烈焰也缓缓下沉，向下回落。

白色圆台之上，四处腾起的白色霞光把许小航重重围起，翻卷霞光有如莲花般洁净，光华中，许小航盘膝坐于白色玉台上，双眼静静，仍如往昔一般，望着这身外世界。最终，随着烟霞变黯，双眼渐渐闭合。

烟光消失，熊熊地火已消失不见，漆黑深渊之上，只有一圆台飘浮虚空之中，圆台上白玉盘结如蕊，重瓣白影中隐隐可见一个小小的黑影盘膝坐在里面。

四外寂然，方才的一切恍如幻梦。

心痛如旧。

“小航！”张小石哑然哭出声来。天机石中狂乱能量已渐平复。

地面云空之中。

大魔神心神忽地一警，蓦地挥手，止住周围狂轰乱炸金刚印不停的各位魔神与手下，长叹一声，道：“都住手吧。下令撤退。”

满天阴云消散。

夜雨也不知何时停歇。

城北。一行人自夜色中勿勿而至，佛号声起。

前来护持天机石的少林十八罗汉僧，终于赶至。

继德禅师与哑道人等也静立地面，目光望向亭中久无动静的地穴入口。

前殿，殿顶金光渐渐隐退，众僧念佛声渐渐停息。

横亘空中的金佛印，也光芒淡释，渐沉大地。

曙光熹微中，在祝诵术安神咒下沉沉睡却一夜的B市开始苏醒过来。车流人行，逐渐繁复，迷茫睡眼中，都记起昨夜睡前的天上异象，以及梦中若有所闻的惊天动静。

一天，又已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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