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小节 空空如也 (6)

‘放弃或者不放弃，康乐乐，你觉得对我这种人来说，有什么区别吗？’海心说。在无数次发出呵呵呵的声音之后她的喉咙有些沙哑。康乐乐听不见是她现下最大的安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古人也说了想要去争取些什么，想要不放弃，你总得先磨磨刀，有些可以依仗的资本，又或者件趁手的家伙不是吗？但我又有什么？即便喜欢谁，是凭心而论，谁都管不着的事儿。但试问我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吗？在这个学校里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都拥有的美貌，与我而言却终究是镜中月水中花求而不得。’海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血管瘤。一直以来别人都以为这是她与生俱来的疾病，殊不知这条看似血管瘤的瑕纰却是条人造血管。因为发育异常她必须靠这根人造血管来延年续命，所以她只要活着一天，这条弥长的血管就注定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注定和美丽咫尺天涯的距离。‘而你瞿岚田园，宾雪敏，除了美丽不可方物之外，还拥有更多。’海心一边说一边一一弯下手指来计数。‘瞿岚田园虽然不如你一般家世显赫少年得志，但他们同样也富有才华，性格也很讨人喜欢，像磁铁一样让人无法抗拒想要接近他们。而你虽然现在听不见，但你的才能就算再过一百年，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喜欢音乐的人存在，就一直会为人羡慕称道。虽然你从不主动和别人成为朋友，但在很多人心里你早就是他们不可或缺的朋友。而我呢？我又有什么呢？论唱歌，别说我姐的一根指头，就算在学校也是个吊车尾，没有才华，没有朋友，甚至连一张普通的脸，我也没有。’说到自己，海心如数家珍已经快握成拳头的手愕然停在半空。但也就只愣了半秒，随即又弯下一根手指，说：‘对啊！我有一个全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超级大明星的姐姐。’但随即用来计数的手指又一次戛然而滞。‘但，如果我现在死了，想必也是作为海澜的妹妹，而不是我自己。’话音犹在刚被她攥成拳头的手心，被毫无留恋地尽数展开。‘我，空空如也！‘摊开一双空无一物的手心对康乐乐说。‘所以这样的我，放弃抑或不放弃，有区别吗？’

看着她嘴角自嘲的笑，这一次康乐乐燃不起一丝趁火打劫的欲望。看着她空无一物的手心。第一次，他觉得他似乎看见了二十年，他都未曾窥见过的，她的内心。

对于海心来说或许人生就是从和别人不一样的起点开始的。所以一直想要挽回这一步之遥的距离，这想法再正常不过。不幸的是，她的人生注定会在她迈上和别人同样的起点时戛然而止。正如她所说，她的人生注定是，空空如也。就像此刻她摆在在他面前，这双空无一物的手心一样。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明知不可为却还是做了那个令她抱憾终身的手术。他在心里无数次骂过她，白痴，活该。直到这一刻，第一次，他再也骂不出来了。因为，的确这是个愚蠢的决定，却并非全因为愚蠢而做出的决定。

第一次他愿意去了解她。第一次他觉得她有一点可怜。第一次，因为不能改变她的命运而感到一丝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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