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远望者之岛

自由了！终于自由了！彻底自由了！……

望远气镜的视野里，看到尼古拉斯一行徒然消逝，而且久久不再出现，佛尔斯如释重负。

法师公会中此行，可把佛尔斯憋屈坏了，现如今终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无边无际的汪洋上，佛尔斯的身影正着飞，倒着飞，转着圈飞，打着滚飞，螺旋加速飞……

水面上的粼粼波光，是最妙的伴舞；大海低沉而有力的咆哮，是绝顶的配乐，就算刚刚学会飞行的鸟雀，也没有佛尔斯心中此刻的雀跃。

在海面上空也不知翻腾撒欢了多久，佛尔斯总算收拾了心情，朝着某个方向奔驰而去。

也就几分钟功夫，在他前方，一艘破旧的帆船在眼前呈现。

正是在望远气镜里，看到了远方这条渔船的身影，佛尔斯方才那般干脆的与尼古拉斯谈妥了交易，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去。

操控着气流向帆船中落去，一边落，佛尔斯一边施出自己的另一桩压箱底技巧，他的面容缓缓生出变化：“生命魔法，易容术！”

操纵细胞，改变皮肤、肌肉纹理，乃至于骨骼结构，这实在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不过……想要长期维持一副非自然的面容，就要有不断的魔力消耗了。

所以佛尔斯改变的并不大，只是稍微改变了下面容轮廓，尖脸变方脸，然后脸孔上增加了许多道皱纹，年岁符合花白的头发。

“船家，我想问个……”距离帆船尚有三四十米，佛尔斯吐气开声，结果话未说完，一道黑影“嗖”的一声扑面而来。

幸亏佛尔斯眼既疾，身体也快，一个翻滚避开，让那长长的鱼枪，拖着粗壮的绳索，擦身而过……

佛尔斯惊出一身冷汗，刚才浮空里欢撒的过了，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危机，降落之前甚至都没有仔细观察一下渔船的情况。

“望远气镜！”虚空翻滚的佛尔斯眼前，两片气镜悄然浮现，不过，还没等他对准帆船，两道黑乎乎的影子再度飞至。

“迅疾飞行术！”佛尔斯身体徒然加速，脱离了鱼枪能够射到的区域，凝神定睛向下看去。

渔船破旧的甲板上，绿压压一片小人儿……没错，就是绿压压！

这些小人只有普通人身体一半那么高，干瘦精细，面露惊惶的看着天空里的佛尔斯，无助的调整着甲板上根本打不着的鱼枪发射器。

这是……地精？晓得开船放枪会捕鱼……的地精？瞅着井井有条的甲板，和甲板上明显偏向小型化的格局布置，佛尔斯心中登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帕维尔大陆上也有地精，不过帕维尔大陆的地精接近于原始人类，还处于石器时代，从来都是人类凌虐欺负的对象。

据佛尔斯所知，只有一个地方的地精才有严整的秩序，拥有高度的智慧性与组织性，或者说……拥有文明，传说中，无尽汪洋彼岸的地精帝国。

“三级强化！造风术！”剧烈的强风以佛尔斯为起点喷薄而出，一瞬间吹涨了小船的船帆，不过……还未等风的力量传递到船体，带动着船开始行进，风向徒然一转，小船的帆登时扭了一个方向。

帆船的桅杆发出“吱吱咯咯”的响声，整个船体为桅杆带动，向一边倾斜起来，不等倾斜到底，风向再变，桅杆翻转，于是船体又换了一个角度倾斜，就好像游乐园里的海盗船一样。

不过，游乐园里的海盗船是有安全带的，这艘船上可没有哇！

徒来的巨震，让甲板上的地精跌跌撞撞滚做了一团，不过，这些干巴瘦小的家伙应变都颇为迅速，灵便的手脚迅速纠缠牵绑在一起，于甲板表面结成了一张人肉大网。

只有少数几只因为位置问题没能够赶上，咕噜噜沿甲板划下，在船舷上猛然一磕，弹飞落海。

“射程强化！浮空术！”佛尔斯无心杀人，遥遥念咒挥手，阻住了几只地精落势，同时调整几只地精角度，以它们为挡箭牌，再度飞临了甲板。

“$%^*%(&%^*^！”甲板上的地精惊慌失措的叫喊起来，语声精短急促，佛尔斯一字不懂。

幸亏……伸手入空间袋，佛尔斯揪出了一张羊皮卷，伸手撕裂，将溢出的灵光往被控制的某只地精身上一打，这些小人的意图登时于脑海浮现。

“你这可恶的海盗，快点把史蒂芬、马特放开，要不然，要不然我们不客气了！”地精们尖声尖气的声音各不相同，不过大体意思是这样的。

一级预言系魔法，通晓语言卷轴。

放在空间袋里只是落灰，佛尔斯真没有想到，会有用上的一天，只不过……通晓语言只能让人听懂或者读懂相应的语言，却不能够立刻会说会写。

“我……把……他们……放开，你们……”凭着这片刻间听到的字句，佛尔斯试图自行组词造句，不过马上就放弃了，一句半句的可以说出来，但是想要问路，想要知道方向，打听所在，没可能办到。

必须对方先说了那样的话，自己才能借用，可是目前这种情况，对方没可能那样说啊……

犹豫只是片刻，佛尔斯放下挡箭牌的地精，大踏步来到了甲板上最醒目的房间。

房间虽然醒目，也是最高最大的一个，离适合人居的标准还差的远，佛尔斯躬腰屈背勉强钻入，便见房间里，一张大大的桌子，桌子上有尺、笔、圆规、三角板……当然，还有压在这些下面的海图。

这些地精果然不是帕维尔大陆的，这种制图工艺哪怕法师公会中都没有，因为帕维尔大陆的绘图师都借助魔法，虽然精细，却很少做精准的测量，就连比例都不甚注意。

看着桌子上精细的海图，佛尔斯心中一沉，不过很快收敛心神，开始凝神细看，通晓语言卷轴效果只能持续十分钟，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将海图看懂记住并找到正确的方向。

周围是一片大海，按照尼古拉斯及一干学徒飞行的方向，继续飞下去也仍将是大海，不过在某侧远方几百个基准单位之外的地方，却有星罗棋布的小岛，群岛。

从海图上代表船自身位置的小旗与虚线的航线可以看出来，这艘船的目的地叫做远望者之岛，是那一干群岛中相对较大的一个。

不知道某些没有标注的岛屿怎样，远望者之岛的港口被重点标注，看起来是一处聚居点，而并非只供船补给的小港。

除此外，海图上没有任何一处可以让佛尔斯弄明白，他现在处于帕维尔大陆哪个方向的具体讯息，虽然……应该是在东南方。

一船绿皮地精的出现让佛尔斯意识到，自己离开大部队太过仓促了，可是后悔已然晚了，茫茫大海，一旦分开想要重逢就太难了！

现在只能靠自己。

看懂海图并不难，青天白日的，辨识方向也不难，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佛尔斯思索片刻，向船舱之外信手一招，浮空术裹挟着看起来最有派头的地精，轻灵曼妙的来到了佛尔斯面前。

地精船长小胳膊小腿儿死命挣扎着，可惜身材太矮，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浑然无用。

“这，这，几天？”佛尔斯指着海图上的小旗，再指指远望者之岛，新学的地精话夹着帕维尔语笨拙的问道。

兴许是佛尔斯上船之后的行径，与想象中的海盗完全不同，地精船长很快弄明白了佛尔斯的意图，一手伸出一根手指：“十一天。”

这艘破船一天也就百十来公里吧，十一天一千几百都到不了一千五，自己的迅疾飞行术秒速高达百米，一分钟六公里，一小时三百六，四五小时路程罢了，天黑之前铁定能赶到。

再算算消耗，改良后的飞行术施展一次持续十分钟，一小时六次，三小时十八次，识海里的魔力支撑就足有富余。

为保险起见，佛尔斯偷偷撕裂一个侦测谎言卷轴，证实地精船长所言非虚。

以魔法眷写术将海图抄录下来，取一块标示角度的木盘，佛尔斯向地精船长道了谢，丢下几枚银币，方才驾风而起，循着海图指明的方向，全力开飞。

飞过了一程又一程，越过了一海又一海，直到夕阳斜下，六七个小时已然过去了，前方依旧是茫茫大海，不见丝毫岛屿的影子。

佛尔斯识海中魔力本就不足，支撑了这么多次跨越阶数的魔法释放，便有些接近枯竭了……

借着夕阳余晖，佛尔斯扯着海图比着木盘愣怔不已，自己……难道被那小小的地精船长给骗了？

不应该啊？自己动作干净麻利，对方不可能有时间调换海图，海图应该没有问题；侦测谎言不会出错，方向距离应该也没有错误，可是问题出在哪里呢？

大海上空，佛尔斯踯躅徘徊！

最后一丝夕阳渐渐隐没，渡过几分钟的黄昏，再就是黑夜了。

趁着视野还有，佛尔斯极力调整望远气镜试图观察远方，结果什么岛屿都没看着，只看到了前进方向上的黑压压云团！

伴着云团逼近的，还有云团之下的狂风、骤雨、闪电、急浪……

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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