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夏衣小姐。”

房门外一把苍老、刻板的声音带着闷响传遍了整个房间，如一把重锤敲破了温馨的光景。

尤夜身子止不住一颤，一种从记忆深处涌来的害怕与憎恶迅速占据了她的大脑。她仿佛觉得有个魔鬼将要降临在她面前，然后无情地撕去她所有的保护层。

可恶……我怎么可以害怕呢……他不过是个老头子，一个说话难听、目中无人、自以为是、故作高深的讨厌的老头子而已……我根本不应该害怕他……我根本不应该害怕他！三年前我输给了他……现在我不能再输了！

尤夜竭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夏衣却完全慌了。

“夏衣小姐。”老管家又叫了一声，声音听上去与上一次如出一辙。

“怎么办，尤夜？”夏衣压低声音问，眼睛里的水波慌乱荡漾。

“开门吧，夏衣。”尤夜深呼吸了一口气，冷静地说。她的脸上是严峻的表情，如黑珍珠的圆眸透射出她的坚决，乃至视死如归般的觉悟。

夏衣知道现在谁也不能阻止尤夜的决定，心里却更加慌乱。她站了起来，匆忙向门外应了一声，犹豫地看了尤夜几次，才走去开门。

夏衣把手放在门把上，紧紧闭上眼睛扭开了门把。

门颤巍巍地开了。

一张面无表情，像用老木头雕刻出来的瘦脸孔出现在夏衣的眼帘内。房内的亮光打在它的上面，照出眼角与鼻翼两边深得成了一条坑的皱纹，原本已被走廊的柔光轻轻染黄的白发此时镀上了一层更为鲜亮的黄光，有条不絮地梳向一边。他那目不斜视的双眼，没有被灯光添上任何温和的色彩，他的腰板也没有因为夏衣的出现而稍微扭动一下。

自夏衣看见他的第一天起，她便知道这是一个严谨、严格、严厉的管家。有时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曾在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了无数残酷的战争。而待会儿老管家看见了尤夜的时候，又会怎么样呢？夏衣实在不敢想下去。

“夏衣小姐，快晚餐时间了。请您先梳洗完毕，然后到饭厅进餐。”老管家用一成不变的语气说。

“嗯……我知道了……”夏衣回答道，用眼睛偷偷瞄了老管家一眼。

老管家的表情依然如常，脸孔依然紧绷着——真奇怪，房门开得那么大，难道他看不见房间内的尤夜吗？

夏衣心头刚浮上这个疑问，老管家便向夏衣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然后缓缓退去。高贵的大理石地板叩出老管家冷硬的皮鞋声，一直回荡在空旷的走廊。

夏衣隐约有种不好的预兆。

她转过身，视线还未来得及落在房间了，尤夜便已经擦过她身边冲出了房门。走廊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响亮而绝然的跑步声。

“尤夜……”夏衣无力地叫唤着，身子无力地歪靠在了房门。

她不明白，怎么也不明白。从尤夜要去外地读书到现在，她一直都不明白。

这个家，究竟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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