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和着腥味的风掠过这块苍痍的土地，低吟着回归远方。空气中，若有浓郁的血色在弥漫。

卡休一只鞋子踏在雷帕斯的胸膛上，凹陷下去的幅度让人不禁联想起动荡年代的残酷。雷帕斯的五官全流淌着鲜红色的血液，枯瘦、惨白的脸孔，以及裹在黑色披风下的瘦削身躯，使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刚在神圣的十字光辉下死去的吸血鬼。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他在最后一刻露出来的，是带着安祥的笑容。这让卡休十分好奇。

“嘿嘿，这个[吞梦者]可真奇怪，看来在我的光荣奋斗史中，又要添上一个有趣的故事了。”卡休说着，抬起脚又重重地踩在雷帕斯的胸膛。

隐约“啪啦”一声，不堪折磨的雷帕斯的[世界]终于破裂，浸着血水的胸襟如一面被锤子狠狠敲了一下的镜片，十数道蜘蛛状的白色裂纹顿时爬满他整个胸口。

“白色的[世界]？”卡休瞪了瞪眼睛，“那可真是不多见啊……回去我一定要告诉洛夫他们，让他们的视野开拓一下！”

他美滋滋地想着，对接下来的事情也更加好奇和期待。

“粉碎一个白色的[内心]，好像有点可惜，要是可以拿回去就好了。不过，这也没办法，谁叫我不是队长呢？嘿嘿……要是我以后当了队长，一定要订立一项规定……”

卡休自言自语道，手却没有一丝犹豫，笔直**了雷帕斯的胸口，整只手臂一下子没入雷帕斯的身体。

要是[世界]不先破裂的话，他的手当然只会洞穿雷帕斯的胸口而已。但只要从[世界]的裂口进入，他的手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到达[本体]的深处！

就在这时，雷帕斯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战抖了一下，安祥的面容露出痛苦的扭曲表情。来源于[内心]深处的自我保护本能让跌入昏迷的他一把用手抓住了卡休的肩膀。

“别担心，很快就好了。”卡休对这种无用的挣扎并没过多理会。手胡乱摸索了一会儿后，终于触碰到了一个优点冰凉的硬实物体。

“啊，找到了，真是让人兴奋呢！哎呀呀！”卡休情不自禁地怪叫道，正想一下子把它抓住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晨沐的喊声——

“卡休，快走！”

“什么呀？”卡休不耐烦地抬起头，然后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在他左眼正对着的前方，正由一只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他。

那是什么？

卡休瞪大眼睛，手上的动作不禁停了下来。他觉得这只眼睛有点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他被它一下子吸引住了。而且，全然不知道，他的视神经在这一刻已经变得灵敏而快捷。

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在那清澈凝碧的瞳孔里面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就像是活动的胎盘一样，带着奇异而又令人战栗的振幅。同时，他没由来地觉得有一只恶魔正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他有点紧张地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就像全身的肌肉都跟不上他的意识一样。就在这时，一个黑点迅速占据整个瞳孔，鲜亮的琥珀色像蒙上一层阴霾，又像水波一样蠕动了一下——

然后，一滴仿若凝聚了世上最浓郁的黑暗的液滴穿过虹膜，渗滴出来，转瞬竟在空中剧烈自然，化为腾起的黝黑火雾，在卡休的眼前四散开来。

同时，有一双琥珀色的清淡眼睛，在火雾中，蓦然绽开！

它们在看着他，那双像水一样又清又淡的眼睛从一绽开的时候就已经在看着他，没有任何的善意，也没有任何的敌视。但卡休却感到十分难受，他有种想吐血的压抑感觉，可偏偏他全身上下好像只剩下了一双眼睛似的，动弹不能。

虽然他的视野里只有一双眼睛，可他觉得，他正面对着的，是一整个世界！

他不由得战栗起来，就像是人类面对浩瀚的大自然一样生出了一种渺小、绝望的感觉。这些他从出生之日起都从没有过的感觉，突然像刺破墨云洒向大地的炙光一样，狠厉地灼烧着他自认为已十分强大的[内心]。

噗——

仿佛有一声触地的微响，一个恍若用黝黑荧光石雕刻而成的粗陋的恶魔石像轻轻地耸立在他买年前。它的一只黝黑的粗糙、巨大而尖利的指爪，正触碰着他的眼球。

“啊——！”

他的喉咙终于可以发出声音。只是，这样的代价是一只眼睛，以及一蓬血雨。他像被一道无形的立场轰开一样，体内气血翻涌，最后靠着自我保护的些微意识，才艰难地停在远处。

晨沐和金几乎在下一秒就出现在他身前，把他护在后面。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凝重、不安与戒备。但是，他们在这一刻也已经明白，他们并没有一战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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