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章 第二场比赛开始

十一月下旬的风已经彻底凉透了。

周五下午三点半，校车准时驶出校门。车厢里没有往日赛前的小声喧闹，人人都安静坐着，空气中藏着一丝无形的紧绷。

柳冰凡靠窗落座，身上叠穿两件外套，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寒意。

“阿嚏。”换季重感冒来得猝不及防。柳冰凡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一整个上午，他脑袋都昏沉沉的，像蒙着一层厚重的雾。鼻塞，呼吸粗重又闷哑。窗外掠过的街景、行道树，在他眼里都变得迟缓模糊，整个人的反应慢了大半拍。

前排的李东希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她接连好几次悄悄回头，目光落在他苍白无神的脸上，最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询问：“你感冒怎么样了？脸色特别差。”

“没事。”柳冰凡轻轻摇头，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微弱，“小感冒，不影响。”

他嘴上说着无碍，状态却骗不了人。

前排的林志超没有回头，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清楚柳冰凡平时的精气神，此刻少年眼神呆滞，连简单的转头动作都透着一股倦怠的滞涩。

黄耀东坐在身侧，看着他蔫蔫的样子，无奈又心疼，拧开一瓶温热的水塞进他手里，小声吐槽：“活该，谁让你昨天大半夜一个人跑去球场加练，吹风受凉，纯属自找的。”

柳冰凡握着温热的水瓶，指尖传来暖意，可骨子里的寒凉散不去。他没反驳，只是安静靠在车窗上，任由微凉的风从缝隙里吹进来。

一路沉寂。

抵达市体育中心，更衣室里瞬间热闹起来。队员们忙着换球衣、绑护具、整理装备。布料摩擦、金属扣碰撞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

嘈杂之中，林志超单独把柳冰凡叫到了角落。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你先在场下休息观战。”

柳冰凡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涌上急切，下意识想要开口争取。

“听我的。”林志超打断他，目光沉稳锐利，看得通透，“你现在身体沉重、脚步拖沓，状态不在巅峰。高盛是最擅长抓漏洞、打轮转的团队队，你只要慢半拍，立刻会被针对，而且你的体力支撑不了你打那么久。”

柳冰凡捏着手指，指节泛白。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想上场，想和队友并肩作战。可教练的话字字属实，他清晰感知得到自己身体的沉重与迟钝。

良久，他松开拳头，沉默地点了头。

不甘与无力的情绪压在了心底。

热身完毕，双方队员握手致意，比赛开始。

裁判哨声短促尖锐，单手指向中圈，跳球开始。

高盛中学没有南浦中学陈锐那样的超级单打王牌，却是联赛里最令人头疼的体系强队。

五人落位、移动、换防、补位，全程无停顿、无漏洞。

防守端，两人死死贴死***，挤过所有掩护，彻底封锁他最擅长的中距离出手点。其余三人收缩内线，刻意放空黄耀东的中远投，放任他持球突破，只留协防合围的陷阱。

黄耀东持球强突，踏入罚球线瞬间，两侧人影骤然收拢。

封堵传球线路，卡死突破空间。

王阳被对方中锋死死顶在禁区线外，双脚扎根不得动弹；曹添蹲守底角，被贴身盯防，完全没有接球出手的空隙。

二中全队进攻彻底停滞。

球运转滞涩，传不舒服、突不进去、投不顺畅。

裁判哨声频繁炸响。

抬手，走步违例。

抬手，掩护犯规。

抬手，二十四秒进攻超时。

一次次哨声，掐碎二中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进攻节奏。

看台泾渭分明。

高盛啦啦队口号整齐、拍手声密集，观众欢呼此起彼伏，声势浩大。二中的助威声稀稀拉拉，寥寥数人的呐喊，转瞬就被淹没在对面的喧闹里。两方学生隔着半场对视，细碎的争执和嘲讽，隐隐传开。

替补席上，柳冰凡裹紧外套，浑身发冷，后背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场上，黄耀东心急强突，慌乱中分球失误，皮球被瞬间抢断，高盛队员快攻推进。

柳冰凡腰背下意识绷直，身体前倾，几乎要起身，最后又硬生生按捺住动作。

他只能看着。

什么都做不了。

首节结束，比分16:23。

第二节

次节再战，裁判吹罚尺度放宽，默许合理身体对抗。

高盛的团队篮球，彻底打顺了。

中锋高位站稳策应，后卫借掩护利落切出，底线球员不间断空切穿插。五人轮转行云流水，接球、分球、终结，衔接毫无断点，如同精密运转的流水线。

首发中锋连续卡位强攻，篮下稳稳取分。

替补中锋登场，连续冲抢前场篮板，落地二次起跳，补篮命中。

裁判手势起落不停。

两分有效。

打手犯规，加罚一次。

欢呼声席卷全场。

整节赛场，唯有***撑起了二中的进攻门面。

他顶住高压防守，主动要球，两次急停干拔中距离，出手干脆，皮球空心入网，勉强为队伍留住一丝底气。

其余全员哑火。

王阳对抗吃亏，卡位失位，彻底丧失内线优势；曹添底线强攻屡屡被协防干扰，出手全部偏筐而出。

黄耀东越打越乱。

运球停顿、突破犹豫、传球失误，脚步始终跟不上高盛的轮转速度。

半场定格，45:34。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只剩粗重的喘息与擦汗的轻响。所有人低着头，沉默消化着场上的颓势，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李东希拿着一粒感冒药，轻轻走到柳冰凡身前，声音温柔又认真：“吃了吧，多喝点温水，别硬撑着。”

柳冰凡垂眸盯着冰凉的地板，沉默接过药片，一言不发。

白板前，林志超沉声布置下半场战术：“第三节提速，抓转换进攻，打他们立足未稳。防守收缩内线，减少无谓犯规。”

安静中，黄耀东抬起满是疲惫的脸，带着一丝试探：“教练，让阿凡上场试试吧。”

林志超没有回应，直接掠过这句话，继续讲解防守轮转细节。

无声，便是答案。

第三节

下半场哨声吹响。

二中全员憋着一股逆势追分的韧劲，开局果断提速。

***抓下防守篮板，两次全速快攻推进，上篮稳稳打进，短暂缩小分差。

高盛回防极快，全员落位井然有序，每一次转换进攻，都有人提前堵死中路，彻底断绝二中连续追分的可能。

局势僵持不下。

高盛替补中锋针对性冲击内线，连续对抗、卡位、挤压。

裁判哨声不断。

王阳连续吃到防守犯规，一次次站上罚球线。

四罚两中。

二中内线唯一稳定得分点，彻底失效。

分差死死卡在八到十分之间，追之不及，甩之不开。

僵局之中，黄耀东弧顶抓住转瞬空位，果断出手。

三分空心入网。

二中看台瞬间燃起细碎的欢呼，替补席稍稍回暖。

可这份希望转瞬破灭。

高盛核心后卫借掩护甩开防守，弧顶抬手，三分精准回应。

皮球落网，清脆利落。

65:53，分差拉开至十二分。

场上节奏愈发急躁，肢体碰撞加剧，观众的喧闹、裁判的哨声交织在一起，压迫感铺满全场。

柳冰凡站在边线，眼底紧紧锁死赛场。

他看得无比清晰——黄耀东彻底急了。

一次绝佳二打一快攻，底角***完全空位，无人盯防。

黄耀东脑中只剩篮筐，无视绝佳传球机会，强行起跳上篮。

高盛防守人腾空而起。正面钉板大帽。皮球狠狠砸在篮板上。

柳冰凡往前踏出半步，出声呼喊。

球场喧嚣震天，风声、呐喊声、哨声层层叠加，彻底盖住了他的声音。黄耀东浑然未觉。

暂停哨声急促响起。

队员们拖着满身疲惫、满头大汗走回替补席，人人面色发白，士气低迷。

柳冰凡快步走到林志超面前，浓重的鼻音压着一丝急切，语气却无比坚定。

“教练，让我上。”

他抬眼，目光执拗。

“我要是状态不行，我自己主动下来。”

林志超静静看着他苍白的脸颊、泛红的眼底，沉默两秒。

秋风穿过球馆长廊，带着凉意拂过肩头。

他最终缓缓开口：

“打完这一节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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