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生死战（下）

第三节的哨声一落，十二中的防守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

此前还算克制的贴身卡位全然消失，每一回合，他们都刻意用粗暴的身体对抗干扰二中所有人的移动与出手。篮下卡位时，周大成手肘死死抵在王阳肋骨处，遮挡之下裁判视野受限，没有任何吹罚；十二中控卫直面黄耀**破，横向跨步堵截，坚硬肩膀狠狠撞在黄耀东胸口，少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皮球直接被对手断走。底角***刚刚接住传球，对方小前锋飞扑封堵，膝盖径直顶在他大腿外侧，***硬生生稳住身形，可受冲击影响，出手力道失衡，篮球擦着篮筐短距离弹出。

场边林志提高声提醒一句“站稳了再起”，全程没有上前和裁判争执理论。他早已看透本场裁判的判罚尺度，多说无益，只能让队员自己适应高强度肉搏。

全场对位里，承受最多针对的始终是柳冰凡。李悦不再藏着掖着，双手无时无刻不贴在柳冰凡身上；无球跑动时，整条手臂死死压住他的腰腹限制移动；突破瞬间，沉肩发力猛顶他胸口。即便裁判接连吹罚两次无球防守犯规，李悦也只是面无表情抬手认罚，回头照旧贴身纠缠。他早已不在乎累计犯规次数，眼底的情绪和上半场截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竞技场上的争锋，藏着化不开的偏执恶意。

可就算被层层对抗束缚，柳冰凡依旧能在李悦防守下稳稳取分。底线反跑接球干拔跳投、突破受阻后急停后仰、快攻接住黄耀东跨越半场的长传上篮，每一次出手，李悦都拼尽全力封堵，却永远差分毫无法干扰。三节战罢，柳冰凡个人得分从半场十八分飙升至二十八分。

第四节倒计时三分钟，场上局势紧绷到极致。王阳第三节末段领到第四次犯规，只能暂时坐在场边大口喘气，曹添顶到大前锋位置。失去内线屏障的二中，根本拦不住周大成的内线强攻，对方接连卡位上篮得分。好在黄耀东稳住心态命中关键三分，***两记稳定中投接连止血，勉强将分差死死锁在四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最后三分钟，谁扛得住高强度对抗，谁就能拿下这场生死战。

十二中立刻喊出暂停。

林志超站在战术板前快速勾勒终局落位战术，讲到一半骤然停顿，目光扫过全场落在柳冰凡身上，语气沉重叮嘱：“他们最后几分钟对抗只会更凶狠，所有人优先保护好自己。”

他没有点名李悦，可更衣室里每一个人都听懂了话里的指向。话音落下，林志超重新将王阳换上，加固内线防守。

柳冰凡俯身重新绑紧鞋带，起身时膝盖微微屈伸两下，确认弹跳、发力都没有任何阻碍。

暂停结束，双方重回赛场，球权归属二中。

黄耀东弧顶持球压慢进攻节奏，十二中控卫上前紧贴，手臂死死抵住他腰腹施加压力。经过整场对抗打磨，黄耀东早已不再畏惧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左手运球假意向左突破引诱防守，对手紧跟移位瞬间，迅速换手向右突进，顺势吸引篮下周大成协防。腾空跃起的刹那，他空中手腕一转，一记隐蔽击地传球精准送到右侧罚球线空切的柳冰凡手中。

周大成被调离禁区，弱侧补防慢了半拍，柳冰凡面前一片开阔。他余光扫了眼篮筐，两步蹬地腾空起跳，右手持球向后大幅度拉满，准备完成一记战斧劈扣，舒展的身体如同一张拉至极限的长弓，这个距离，没人能完成有效干扰。

就在此刻，一道白色球衣身影从左侧飞速扑来——是李悦。

柳冰凡瞬间察觉不对劲，李悦起跳的目标根本不是阻拦皮球，整个人横向腾空，坚硬肩膀直直对准自己躯干，蓄意冲撞而来。半空之中，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一起，横向冲击力直接打乱柳冰凡腾空轨迹。

电光火石间，两道念头在柳冰凡脑海飞速闪过：第一，李悦的动作完全脱离防守范畴，纯粹蓄意撞人；第二，一旦以失控姿态落地，肩膀或是后脑率先撞击地板，他这场比赛、后续赛程都会彻底报废。

他无暇顾及护球，随手将篮球抛向篮筐方向，半空猛然拧转腰腹，刻意将身体重心向李悦方向倾斜，至少能借对方身躯缓冲落地冲击力。

可碰撞过后，李悦又追加一个狠戾动作，双手重重推在柳冰凡胸口。这一下绝非赛场正常对抗，是刻意发力的猛推。

巨大推力直接让柳冰凡身体彻底失控，整个人斜斜朝着地板重重砸落，离地足足一米多。这个高度，一旦头部、肩背硬砸地面，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篮底线飞速冲来。原本卡位盯防周大成的王阳，早在看清李悦反常起跳动作时就立刻放弃对位，全力冲刺上前，张开双臂，在柳冰凡落地前稳稳兜住他的腰。

两人一同重重摔在塑胶地板上，王阳垫在最下方，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力。

球馆死寂一秒，下一秒彻底炸开喧嚣。

黄耀东第一个冲破人群，越过倒地二人，直直冲到面无表情的李悦身前，扬手狠狠推在对方胸口，尖锐怒吼响彻整座体育中心：“你他妈想干什么？！”

李悦踉跄后退半步，没有还手，脸上依旧一片漠然。

“你分明是故意的！”黄耀东还想上前对峙，***急忙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用力往后拖拽，“放开我！你看看他刚才下的什么狠手！”少年不停挣扎，双腿奋力向前蹬踏，满腔怒火难以压制。

曹添快步上前，胸膛紧紧抵住李悦，压低嗓音冷声道：“你最好安分一点。”

十二中队员见状迅速围拢过来，有人伸手一把推开曹添。两边球员瞬间在中场形成对峙，胸膛相互顶撞，手臂不断推搡，观众的叫骂、球员的争执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裁判急促尖锐的哨声连续响了三次，四名裁判快步挤进人群，用身躯硬生生隔开两队球员，主裁判放声嘶吼：“全部散开！立刻退回各自半场！”

***和两名队友合力才按住情绪失控的黄耀东，少年依旧朝着李悦的方向厉声质问。李悦站在己方队员身后，坦然举起双手，摆出一副全然无辜的姿态，静静等候裁判判罚。

另一边，柳冰凡静静躺在王阳身上没有起身。胸口受推力撞击隐隐发闷，好在王阳及时接住自己，身体没有直接磕碰坚硬地板。他没有立刻起身，借着几秒空隙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目光茫然望向头顶惨白刺眼的场馆大灯。

身下的王阳重重喘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你到底多重……差点把我压得喘不上气。”

柳冰凡撑着地板缓缓坐起身，侧头看向身下脸色发白的王阳，清楚对方是吓得不轻，沉默两秒，低声道了一句：“谢了。”

王阳缓缓松开环抱他的手臂，闭目平复心绪。

场上裁判移步技术台做出最终判罚：李悦、黄耀东各领到一记技术犯规；追加李悦违反体育道德犯规，二中获得两罚一掷的机会。

听到“违体犯规”四个字，十二中教练骤然起身，却没有上前和裁判争辩，转头朝替补席沉声吩咐一句。柳冰凡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见李悦被教练换下离场。

李悦途经中场时，骤然抬眼望向二中阵营，恰好对上柳冰凡的视线。两人隔着半个球场遥遥对视，李悦嘴角细微牵动，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别的情绪，随即转身，沉默走回替补席。

柳冰凡站起身，活动肩膀、屈伸膝盖确认身体无碍，缓步走到罚球线，接过裁判递来的篮球。他的双手平稳没有丝毫颤抖，两罚稳稳全部命中，记分牌更新为77比71，二中拉开六分差距。

缺少李悦这名专职消耗对手的尖刀，十二中的防守强度大幅下滑，只剩周大成一人苦苦支撑内线进攻，独木难支。

最后两分钟，黄耀东连续两次持球突破杀入篮下，一次上篮稳稳得分，一次分球给到曹添造成对手防守犯规，曹添两罚一中。比分定格79比74，双方僵持四十五秒，两队接连出手全部打铁错失得分机会。

十二中最后一攻，周大成低位要球背身强吃曹添，转身勾手投篮偏出篮筐。***奋力起跳抢下防守篮板，死死将篮球抱在怀中，直至终场哨声响起。

84比79，二中拿下这场生死对决，成功晋级八强。

厚重的更衣室大门关上，隔绝外界所有喧闹。林志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入，静静扫视一圈满身汗水、惊魂未定的队员，沉默数秒才缓缓开口：“刚刚最后那一下，多亏王阳反应够快。”

他目光落在角落的王阳身上，少年膝盖敷着冰袋，闻言抬头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依旧没能完全平复方才的后怕。

黄耀东坐在柳冰凡身侧，低头拆解手腕护腕，捏紧布料沉默许久，低沉开口，语气藏着后怕：“刚才他那一下要是真实打实撞到你……”

“没事，没撞上。”柳冰凡轻声打断他的话。

黄耀东不再言语，将护腕狠狠塞进背包，重重拉上拉链。

柳冰凡坐在长条木凳上，低头解开球鞋鞋带。李悦猛推他的画面依旧清晰刻在脑海，慢镜头一般反复回放，胸口那股突如其来的推力记忆犹新。那一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头部，下一秒王阳的手臂便及时托住了他。他不敢深想，倘若方才没有王阳，自己会遭受怎样的伤势，索性压下纷乱思绪，不再琢磨这件事。

脱下单鞋，他起身走向淋浴间。途经长凳时，目光短暂停留在那件浸透汗水的一号球衣上，静默两秒，转身踏入淋浴间。

哗啦啦的水流声缓缓响起，掩盖了更衣室内所有细碎的交谈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