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序

众位看官，清人俞万春尝著《结水浒传》一书，亦名《荡寇志》。其自叙世人贤奸不分，又得雷霆上将托梦，乃作此书。却写《水浒传》梁山一百八将终遭擒戮，宋江等三十六人械送东京凌迟以终篇。又大言炎炎，自诩尊施耐庵原意。试问《结传》构陷梁山勾连蔡京、童贯诸奸，此事《水浒》可有片语及之？俞万春所尊者，非施公，实一己之私也；所信者，非耐庵，实金圣叹也。金圣叹者，素憾宋江等建功立业，故去招安后文，又窜改而成七十回《水浒》。然金采于国于民，复有何功业足称？其行卑劣，早有定评。世人讥仲华为金氏张目，仲华犹惑于金氏伪托古本之诈。

又有为俞仲华辨白者，云其乃复正史云云。然则，不闻李若水“三十六人同拜爵”之句乎？或谓：“稗官野史，幻设何妨？”余则诘之：“若持此论，复何苛责《水浒》梁山之功业耶？”或又曰：“宋江，寇魁也。戕官拒捕，陷城掠地，其恶罄竹难书。”余哂曰：“陈希真父女岂未杀官落草？彼忽来道人极力揄扬雷将、散仙之流，察其行止，多恃诡道暗算，矜夸寡胜。较之梁山行径，高下自见矣。”且夫仲华谀媚清廷，虽托言于宋，实彰其清，不见祝永清三弟兄及清万年等名乎？书中侈言大宋承平，其与靖康之世可相侔乎？当时所谓救国之栋梁、社稷之股肱者，非北面事金者谁欤？复言张叔夜绝吭自尽，前后抵牾，思之令人绝倒。

昔余年少而览《结传》，愤懑难抑，尝有语：“若能寻得俞贼墓，一火烧了万春坟。”长而思之，大不必与仲华殴气，游戏笔墨耳。后闻其墓，非殁于兵燹，即毁于十年倾乱，以致祠堂祖茔，杳然无觅。复有博雅之士剖析，今世间所存《结传》诸本，乃俞万春子龙光校增，故这一部七十回《荡寇志》，彼亦有分矣。然此二端，兹事姑置勿论。

余曾于癸巳年撰《马陵传》一书，即简本也，始为泄心中之愤，并感昔日同窗挚友之情。向后因觉文字不佳，又于丙申年重修，称之繁本，却得诸公喜爱。遂复于戊戌年二修，称之善本，或曰壬生本。所谓“壬生”二字，则取自幕末新选组之壬生狼，只为其与梁山、马陵有种种妙缘，且又有水边之意，故而如此。今番文字，非图泄愤，实借马陵与梁山正名，兼补简、繁二本不足之处，亦要教天下人皆知，报国安民不在身分也。

临风有诗曰：

忽来道人俞万春，续貂水浒世留名。

却言贤奸人不分，一开笔墨见输赢。

既说前因与后文，且看结传有诗吟：

只有朝廷除巨寇，那堪盗贼统官军。

须记擎天李鸿远，曾扶明祚抗清兵。

若非馋佞乱国政，绿林那得聚豪英。

只许仲华灭罡煞，临风不可诛雷霆？

口舌之辩暂至此，今朝且看吾马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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