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树城

从鸟岭往北，绿更深了。草不再是绿的。是墨绿的。树不再是矮的。是高的。高得望不见顶。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绿绿的。像下了一场极细的绿雨。穆勒走在最前面。他用木杖点着地面。他说：“这地方不对。树太老了。我爹说过。老树成精。精树成城。”柳清玄走在穆勒后面。他把乾封剑背在背上。锁魂箍贴着他的后背。微温。他朝北面看。北面的林子越来越密。密到后来。连路都没有了。可穆勒没有停。他说：“路在树根上。”他踩上一根极粗的树根。树根是平的。宽的。像一条天然的石板路。柳清玄踩上去。树根很稳。很硬。他朝前走。树根在脚下延伸。从一棵树根到另一棵树根。树根连着树根。树根搭着树根。像一座天然的桥。他们走了很久。树根下面出现了一座城。城是绿的。可它比绿更绿。它绿得发黑。城墙高得看不见顶。城门开着。门洞里是黑的。柳清玄站在城门前。他把乾封剑从背上解下来。他把剑提在右手。锁魂箍上的螭龙鳞在绿光里泛着温润的蓝。剑鞘上的蓝纹在绿光里泛着温润的色。蓝纹里的金丝。银丝。灰点。黑点。白点。星点。云点。火点。鸟点。密密地覆满了整条剑鞘。他把剑尖点在城门上。城门是绿的。可他的剑尖一贴上去。城门便震了一下。很轻。门缝里透出一线金色的光。他把剑收回来。城门从中间裂开。缓缓朝两边打开。门后是一条街。街是绿的。街两边有房子。房子是绿的。可它们绿得发黑。像被雨水泡了千年的玉。街上没有人。可街面上有脚印。很浅。可它们是新的。柳清玄朝城里走。他走在绿街上。街的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是绿的。台上有一扇门。门是黑的。门缝里透出极淡的黑光。他朝高台上走。他走到门前。他把乾封剑举起来。锁魂箍上的螭龙鳞触到门面。蓝光入门。门从中间裂开。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空间中央有一口井。井是黑的。井里没有水。井底有一块石头。石头是黑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东西。那东西是灰的。它有手。有脚。有头。可它没有脸。它朝柳清玄看。它站起来。它朝柳清玄走。它走得很慢。可它每一步都让整间屋子在颤。柳清玄把乾封剑朝前刺。剑尖穿过黑光。穿过石头。穿过那东西的胸口。那东西碎了。碎成无数灰色的粉末。粉末落在井里。井底亮了。黑光变成金光。金光从井底涌出来。把整间屋子照成金色。柳清玄把剑拔出来。他站在井边。他朝井底看。井底多了一颗种子。那种子是绿色的。很小。他把它拾起来。放在掌心里。那种子在他掌心里跳。他把种子收进怀里。他转身朝外走。他走出黑门。他站在绿街上。街两边的房子在颤。绿墙在裂。裂缝里透出白色的光。他朝城门走。他走出城门。他站在树根上。慕容雪站在城门口。她看见他出来。她跑过来。她抱住他。她说：“你收了？”柳清玄把乾封剑背好。锁魂箍贴着他的后背。微温。他朝慕容雪说：“收了。”他朝上面看。树冠上有光。那是日光。他朝上浮。慕容雪跟着他。他们穿过一层一层的绿光。他们穿过绿色的网。他们钻出树城。柳清玄大口喘气。他朝四面看。天是蓝的。树是绿的。他站在树根上。他朝北面看。北面的天很蓝。可他知道。在那片蓝里。有七个地方。他收了四十二座。还有七座。他把剑握紧。他朝慕容雪说：“走。下一座。”他朝北走，他的影子拖在树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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