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门后有人

柳清玄站在旧观门口。天已经暗了。可他没有回柳巷。他朝城东走。旧观的门虚掩着。他没有推。他站在门外。他朝门里看。半卷道人坐在观堂里的矮榻上。他面前还是那半卷经。他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他说：“你回来了。你收了六十座。你怀里有六十颗种子。你剑上有六十颗星。”柳清玄没有进去。他站在门槛外面。他说：“你每次都这么说。可你每次都没有告诉我真话。你说天上有城。我去了。你说门里有门。我去了。你说是墟外之墟。我去了。可你从来没有告诉我。墟是什么。门是什么。我是什么。”半卷道人把经书合上。他抬起头。他的右眼睁开。金光在瞳孔里闪了一下。他说：“你问对了。进来。”柳清玄跨过门槛。他在矮榻对面坐下来。他把乾封剑从背上解下来。他把它搁在膝上。锁魂箍上的螭龙鳞在灰光里泛着温润的蓝。剑鞘上的蓝纹在灰光里泛着温润的色。剑身上的六十颗星在灰光里闪着。半卷道人把经书放在一边。他朝柳清玄看。他说：“你想知道墟是什么？”柳清玄说：“我想知道。”半卷道人说：“墟是一座城。可它不是一座城。它是一扇门。每一座墟都是一扇门。你开了墟城。你开了一扇门。你开了灰城。你开了一扇门。你开了眼海。你开了一扇门。你开了四十九座。你开了四十九扇门。你开了天幕星。你开了天幕之门。你开了天上之门。你开了门与门之间。你开了六十座。你开了六十扇门。可你有没有想过。门后面是什么？”柳清玄说：“是另一座城。是另一颗种子。是另一个墟。”半卷道人摇头。他说：“不是。门后面是另外一个人。每一座墟后面都有一个人。你开了墟城。墟城后面有人。你开了灰城。灰城后面有人。你开了眼海。眼海后面有人。你开了六十座。你开了六十扇门。门后面有六十个人。那些人一直在等你。”柳清玄把乾封剑握紧。剑在鞘里轻轻震了一下。他说：“什么人？”半卷道人说：“伏魔战神。你前世杀过的所有魔。你前世封过的所有妖。你前世镇过的所有墟。他们都活着。他们都在门后面。你每开一扇门。他们就多一个出口。你每收一颗种子。他们就多一条路。你收了六十颗。他们有六十条路。他们正在朝你走。”柳清玄把剑从膝上立起来。他把剑尖朝下。锁魂箍上的螭龙鳞亮了一下。他朝半卷道人看。他说：“那白隐呢？”半卷道人说：“白隐是第一个开门的人。他开了三十六座。他收了三十六颗种子。他以为他在合墟。他不知道他在放人。他放了三十六个人出来。那些人跟在他后面。他走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他叫墟主。可他不是主。他是门。他是那三十六个人走出来的一扇门。”柳清玄把剑收好。他站起来。他把乾封剑背好。锁魂箍贴着他的后背。微温。他朝半卷道人看。他说：“他们在哪？”半卷道人说：“他们在归墟。他们在等你。你收了六十座。你开了六十扇门。他们有了六十条路。他们正在朝归墟走。你回邬隆城。你朝北看。天上那道金线。你看见了吗？”柳清玄走出观堂。他站在旧观门口。他朝北面看。天很黑。可他的左眼看见了。天上那道金线还在。可它比之前粗了。它不再是一条线。它是一条路。路上有东西在动。很多。很慢。很密。从北面来。从门后面来。他朝半卷道人看。他说：“他们什么时候到？”半卷道人说：“三天。三天之后。他们会到归墟。你到归墟的时候。他们刚好到。你们会在最后一座墟里碰面。”柳清玄把乾封剑从背上解下来。他把剑提在右手。锁魂箍上的螭龙鳞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蓝。剑鞘上的蓝纹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色。剑身上的六十颗星在夜色里闪着。他朝半卷道人说：“我回邬隆城。我收拾东西。我走。”半卷道人闭上右眼。他说：“走吧。别再来。再来。就是你已经不是你了。”

那天夜里。柳清玄坐在石榴树下。他把乾封剑横在膝上。他把左手搁在剑鞘上。他把右手搁在剑鞘的另一头。锁魂箍上的螭龙鳞在月光里泛着温润的蓝。剑鞘上的蓝纹在月光里泛着温润的色。六十颗星在剑身上闪。他闭上眼。他在听。风从北面来。风里有沙。沙里有极细的响。那响和之前不一样。之前那响像有人在唱歌。现在那响像有人在走路。很多。很慢。很密。从北面来。从门后面来。他睁开眼。他朝北面看。北面的天很黑。可他知道。在那片黑里。有六十个人。他收了六十座。他开了六十扇门。门后面有六十个人。他们正在朝他走。他站起来。他走进正屋。他躺下来。他把剑搁在身侧。他把左手搁在剑鞘上。他闭上眼。他睡着了。他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一早。柳清玄把要走的事跟众人说了。他要去归墟。把门关上。把那些人关回去。他带五个人。慕容雪。景轩。穆勒。王虎。焚羽。剩下的人。陈玄风看家。阿禾看孩子。阿岩练剑。计老晒太阳。他把这些人收进心里。他朝北面看。北面的天很蓝。可他知道。在那片蓝里。有六十个人。他背上乾封剑。锁魂箍贴着他的后背。微温。他朝灶房走。他朝慕容雪说：“今晚。我来下面。”

第二天天没亮。六个人从邬隆城北门出发。柳清玄骑黑马。慕容雪坐在他身后。景轩骑栗红。穆勒骑一匹灰马。焚羽骑一匹青马。王虎跑。他跑得很快。他的双刀在背上晃。他们走北栈道。过断魂涧。过黑风坳。过陷沙海。过胡杨林。走到墟城时。天已经暗了。城门关着。柳清玄在城门口下了马。他把乾封剑从背上解下来。他把剑提在右手。锁魂箍上的螭龙鳞亮了一下。蓝光从三片鳞里涌出来。剑鞘上的蓝纹全亮了。他把左手按在城门上。城门是凉的。可他的左手一贴上去。城门便震了一下。很轻。门缝里透出一线金色的光。他把左手收回来。城门从中间裂开。缓缓朝两边打开。门后是那条长街。长街两边的石屋还在。可那些淡色的人影不见了。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柳清玄站在城门口。他把乾封剑举在身前。他朝城里说：“我回来了。”没有人回答。可城里的风变了。风从北面来。吹过长街。把街面上的灰吹起来。灰在空中打着旋。像一群没有脸的人。柳清玄走进城门。他朝北面高台走。长街很长。可他走得很快。他走到高台下面。高台还在。门还开着。门缝里透出金色的光。他朝高台上走。他走进甬道。他走进那个圆形的空间。穹顶上的星图还在。星光还在。石台还在。石台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颗种子。灰色的。很小。在石台中央轻轻跳。柳清玄走过去。他把种子拾起来。放在掌心里。那种子在他掌心里跳。跳得很沉。很稳。像一颗真正的心脏。他把种子收进怀里。他转身朝外走。他走出甬道。他走出高台。他站在长街上。那些淡色的人影又出现了。他们站在街两边。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可柳清玄觉得他们在看他。他朝城门走。他走出城门。他站在城外的沙地上。慕容雪站在城门口。她看见他出来。她跑过来。她抱住他。她说：“你拿了？”柳清玄把乾封剑背好。锁魂箍贴着他的后背。微温。他朝慕容雪说：“拿了。六十颗。满了。”他朝南面看。南面的天很蓝。他知道。他收了六十座。他怀里有六十颗种子。他剑上有六十颗星。他把剑握紧。他朝慕容雪说：“走。回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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