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隐村的钟声传到第三声的时候,柳清玄已经站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槐树很老,比天极仙翁的年纪还老。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裂得像老翁脸上的皱纹,沟沟壑壑里长着青苔和木耳。树冠很大,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村口遮得严严实实。钟就挂在槐树最粗的那根横枝上,一口铜钟,钟身上刻着三个字——“风隐村”。字是隶书,笔划很深,像是用刀刻的,又像是用剑划的。钟的下沿有一圈铭文,柳清玄凑近了看,那些字已经模糊了,只能隐约认出几个——“天极元年……铸钟……镇……安……”他猜是镇什么妖,或者安什么魂。钟绳是麻绳,很旧了,上面结着一个个疙瘩,像是被人握了几百年。
慕容雪站在他旁边。她看着那口钟,看了很久。她说:“这口钟是我太爷爷的爷爷铸的。铸钟的时候,风隐村刚建村。第一批来的人有十二户,都是从北边逃难来的。逃的是战乱,人祸,不是妖。他们来了以后,开荒种地,建屋架桥,日子刚过安稳,山里的妖就来了。先是大虫,后是长蛇,再是山魈。死了七个人。你太爷爷的爷爷,我太爷爷的爷爷,还有另外五个。他们死了以后,村里人就把他们的名字刻在钟上。可后来铜锈太厚,字看不清了。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了。只记得这口钟是他们的命换来的。”
柳清玄把手放在钟上。钟面很凉。凉得像山涧里的石头。他闭上眼。他的左眼在跳。他看见了。他看见十二个男人,穿着破麻布衣裳,手里拿着斧头和锄头,站在一棵小槐树下面。小槐树刚栽下去,只有一人高,枝干细得像竹竿。他们围着一口刚刚铸好的铜钟,钟还烫着,冒着热气。一个老者说:“咱们从北边来,逃过了战乱,可逃不过妖。妖来了,咱们就打。打不过,咱们就死。死了,就把名字刻在钟上。后人看见了,就知道咱们来过。就知道咱们打过。就知道咱们死过。”他顿了一下,又说:“可咱们的名字刻上去,不是为了让人记住咱们。是为了让人记住——妖还在。妖永远在。只要妖在,就有人要打。咱们是第一批。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第无数批。这口钟,就是咱们的令。钟一响,就是妖来了。钟一响,就是咱们的人在打。钟一响,后面的人就要来。来打。来死。来把名字刻上。”说完,他把手里的斧头往钟上一磕。当——钟响了。十二个人都磕了一下。十二声钟响,震得小槐树的叶子簌簌地掉。从那以后,风隐村的钟就再也没响过。因为没有妖来。因为那个老者把妖都引到别处去了。他走的时候,怀里揣着一块钟上掉下来的铜片,往北走了。再也没回来。
柳清玄睁开眼。他的手还放在钟上。他说:“钟上刻的不是名字。是令。是风隐村的令。是打妖的令。是死人的令。是活人的令。”
慕容雪看着他。她说:“你看见了?”
柳清玄说:“嗯。”
慕容雪说:“你左眼看见的?”
柳清玄说:“嗯。”
慕容雪说:“你看见了什么?”
柳清玄说:“十二个人。一口钟。一棵小槐树。一个老者。他把妖引走了。他再也没回来。”
慕容雪沉默了。她把手也放在钟上。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她摸了很久。她说:“我爹每年清明都来擦这口钟。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他把每一道刻痕都擦到。他把每一个疙瘩都擦到。他擦完了就坐在树下,抽一袋烟。他不说话。他抽完了就把烟袋收起来,起身回村。他从来不跟我说钟的事。他只跟我说——雪儿,这口钟是你太爷爷的命。你记住。我没问为什么。我猜过。可我没猜着。你替我猜着了。”
她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她说:“我爹来了。”
柳清玄往村里看。村路上有一个老人正朝他们走。老人很瘦,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腰间系着一根麻绳。他的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绾着。他的脸很黑,是风吹日晒的黑,不是没洗过的黑。他的眼睛很小,可很亮。他的步子很稳,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他走到槐树下,停下来。他看着慕容雪。他说:“雪儿,你回来了。”
慕容雪说:“爹,我回来了。”
慕容冲把手里的烟袋往腰上一别。他走到慕容雪面前。他抬起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节很大,掌心里全是老茧。他摸了摸慕容雪的脸。他说:“瘦了。黑了。可精神了。”
慕容雪抓住他的手。她说:“爹,我找到药了。”
慕容冲说:“什么药?”
慕容雪说:“回春术的药。我找到药了。紫阴仙人的药。我们慕容氏的药。我都找到了。”
慕容冲愣住了。他的手在颤。他说:“你说什么?”
慕容雪说:“我都知道了。我慕容氏是神裔。先祖是紫阴仙人。我是神裔之后。我找到回春术的最后一味药了。我能炼出真正的回春术了。”
慕容冲看着她。他的小眼睛里有水光在晃。晃了很久。他说:“你娘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雪儿还小。她说,等雪儿长大了,告诉她。告诉她咱们是谁。告诉她咱们从哪来。告诉她咱们的药是什么药。她说,她没来得及炼完。她说,她对不起雪儿。她说,她对不起慕容氏。她说,她对不起紫阴仙人。她说,她走了。她说完就走了。我埋了她。我养了你。我等你长大。我等你找到药。我等你回来。我等了十八年。你回来了。你找到了。你长大了。你回来了。”他哭了。他的泪从黑脸上流下来,流进深深的皱纹里,流进领口里。他没有擦。他看着她。他说:“雪儿,你娘可以合眼了。”
慕容雪抱住他。她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她哭了。她的哭声很轻。很碎。像风吹过竹叶。像雨打在瓦上。像钟声的余韵。柳清玄站在旁边。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他朝村里看。村路上还有人在走。一个老妇人,背着一个篓子,篓子里装着菜。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一把锄头,锄头上挂着草鞋。一个小孩,追着一只鸡,鸡飞上了墙。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针线在她手里一上一下。他们都很安静。他们都很慢。他们看见柳清玄,没有惊讶。他们看见慕容雪,笑了。他们看见窫窳,没有害怕。窫窳站在村口,它的身子很大,鳞片很黑,角很红。可他们不怕。因为它是跟慕容雪回来的。跟柳清玄回来的。跟风隐村的人回来的。
慕容冲松开慕容雪。他转过身。他看着窫窳。他说:“这是……”
慕容雪说:“它叫窫窳。它是我们的朋友。”
慕容冲看着窫窳。他看了很久。他说:“窫窳。贰负神的窫窳。危的窫窳。山海经里的窫窳。”
慕容雪说:“爹,你知道窫窳?”
慕容冲说:“风隐村的钟上刻的不是名字。是令。风隐村的祠堂里供的不是祖宗。是山海。风隐村的人从北边来,逃的是战乱,可躲的是妖。妖从哪里来?从山海经里来。从那些被写下的名字里来。从那些被记住的妖里来。风隐村的第一批人,打的是大虫。第二批人,打的是长蛇。第三批人,打的是山魈。第四批人,打的是猰貐。第五批人,打的是凿齿。第六批人,打的是九婴。第七批人,打的是大风。第八批人,打的是封豨。第九批人,打的是修蛇。第十批人,打的是窫窳。”
他看着窫窳。他说:“第十批人打窫窳的时候,死了三十六个。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我爷爷。一个是我二爷爷。他们打死了窫窳。他们把窫窳的头砍下来,挂在槐树上。挂了七天。第八天,头不见了。他们找了三天。没找到。他们以为是被野兽叼走了。可他们错了。窫窳没有死。窫窳的心还在跳。窫窳的头还在长。窫窳的身子还在动。他们砍死的是窫窳的一具分身。真正的窫窳在疏属山上。在危的恨里。在几千年的怨里。他们打了三十六个。他们打的是恨。恨打不死。恨只会换一个身子。换一个名字。换一个山海经里的字。继续吃。继续恨。继续来。”
他看着窫窳。他说:“你现在是什么?”
窫窳低下头。它的黑眼睛看着慕容冲。它说:“我是窫窳。我不是危了。危走了。他把恨带走了。他把石头还了。他把心留下了。我是窫窳。窫窳活了。窫窳不是恨了。窫窳是空了。窫窳是跳了。窫窳是跟着柳清玄的窫窳。窫窳是跟着慕容雪的窫窳。窫窳是跟着风隐村的窫窳。窫窳是朋友的窫窳。”
慕容冲看着窫窳。他看了很久。他说:“好。你进来。风隐村的祠堂里有你的位子。从第十批人打窫窳开始,祠堂里就供着你的名字。不是恨你的名字。是敬你的名字。因为你没死。因为你还在。因为风隐村的人还在打。因为钟还在。因为令还在。你来了。你进来。你坐在第十排。第十排的位子空了三百六十年。今天有人了。”
窫窳跟着慕容冲往村里走。它的脚步很轻。它的鳞片在日光里泛着黑光。它的角在日光里泛着红光。它走过老槐树。它走过铜钟。它走过村路。它走过土坯房。它走过小桥。它走过小河。它走到祠堂门口。祠堂很小,三间瓦房,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两个字——“山海”。字是篆书,笔划很粗,像是用刀刻的。门两边有两根木柱,柱上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天地混沌神魔立”,下联是“阴阳变幻黑白分”。门开着,里面很暗。窫窳走进去。它看见了。祠堂里供着十排牌位。第一排到第九排都满了。第十排空着。空了很多。很多。窫窳走到第十排。它蹲下来。它把角低下去。它说:“我来了。”
牌位亮了。第十排的牌位上现出两个字——“窫窳”。字是黑的,可它在发光。黑光。像窫窳的心。像窫窳的鳞。像窫窳的角。牌位旁边的牌位上也有字——“猰貐”。再旁边——“凿齿”。再旁边——“九婴”。再旁边——“大风”。再旁边——“封豨”。再旁边——“修蛇”。第九排的牌位上也亮着。第八排也亮。第七排也亮。所有的牌位都亮了。它们的光汇在一起,照在窫窳身上。窫窳站起来。它的身子在光里变了。它的鳞片变成了金色。它的角变成了白色。它的眼睛变成了蓝色。它的身子缩小了。缩到一人高。它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很高很瘦的人。他的脸很白。他的眼睛很蓝。他的头发很黑。他穿着一身金色的袍子。他站在祠堂里。他低头看。他看见自己的手。手是人的手。他抬起头。他看着慕容冲。他说:“我叫窫窳。”
慕容冲说:“你好,窫窳。”
窫窳说:“你好,慕容冲。”
慕容冲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窫窳说:“牌位告诉我的。第十排的牌位告诉我的。它说,风隐村的村长叫慕容冲。他每年清明来擦钟。他抽一袋烟。他不说话。他等他的女儿。他等到了。他说,窫窳来了。窫窳坐在第十排。窫窳是第十批人的窫窳。窫窳是风隐村的窫窳。窫窳是朋友的窫窳。牌位说完了。我就知道了。”
慕容冲笑了。他的小眼睛眯成两条缝。他说:“好。你坐。你坐第十排。你坐。”
窫窳坐下来。他坐在第十排的蒲团上。蒲团是新的。是慕容冲昨天编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编。他只是觉得第十排该有个蒲团了。他编好了。今天窫窳来了。他坐下了。慕容冲看着他。他说:“你坐。我去叫人。今天风隐村要摆酒。要摆三天。要唱戏。要敲钟。要告诉所有人——窫窳来了。窫窳不恨了。窫窳是朋友了。”
窫窳说:“好。”
慕容冲走出去。他走到村口。他站在老槐树下。他把烟袋从腰上抽出来。他把烟袋锅往钟上一磕。当——钟响了。钟声很沉。很厚。很远。钟声传过小河。传过土坯房。传过老槐树。传过桥头。传过柳清玄。传过慕容雪。传过阿岩。传过所有人。传过窫窳。传过恨。传过放。传过还。传过等。传过空。传过跳。传过全部。传过所有。传过一切。钟声停了。村里的人都出来了。他们看见慕容冲站在槐树下。他的烟袋还拿在手里。他的脸上有泪。可他在笑。他说:“雪儿回来了。药找到了。窫窳来了。今天摆酒。摆三天。唱戏。敲钟。告诉所有人——窫窳来了。窫窳不恨了。窫窳是朋友了。”
村里的人都笑了。他们开始忙。有人去杀鸡。有人去宰羊。有人去搬桌子。有人去架戏台。有人去挂灯笼。有人去放鞭炮。鞭炮响起来。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响得小孩子们捂着耳朵跑。响得鸡飞上了墙。响得狗在院子里转圈。响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掉。响得钟又响了一声。当——钟声传过小河。传过土坯房。传过老槐树。传过桥头。传过柳清玄。传过慕容雪。传过阿岩。传过所有人。传过窫窳。传过恨。传过放。传过还。传过等。传过空。传过跳。传过全部。传过所有。传过一切。
柳清玄站在槐树下。他看着村里的人忙。他看着慕容雪笑。他看着慕容冲哭。他看着窫窳坐在祠堂里。他看着阿岩把布老虎掏出来给小孩子看。他看着陈玄风把旧袍子脱下来给老妇人补。他看着王虎把两把刀收起来帮人劈柴。他看着刘小武捏了一个火诀给孩子们放烟花。他看着穆勒把木杖顿在地上让藤蔓开花。他看着景轩把无字剑借给小孩当玩具。他看着焚羽把骨头掏出来给老人看上面的字。他看着所有人。他看着全部。他看着一切。他笑了。他朝祠堂走。他走进去。他坐在第十排旁边。他坐在窫窳旁边。他说:“窫窳。”
窫窳说:“柳清玄。”
柳清玄说:“你坐下了。”
窫窳说:“我坐下了。”
柳清玄说:“你放下了。”
窫窳说:“我放下了。”
柳清玄说:“你跳了。”
窫窳说:“我跳了。”
柳清玄说:“你空了。”
窫窳说:“我空了。”
柳清玄说:“你活了。”
窫窳说:“我活了。”
柳清玄说:“你跟我走。”
窫窳说:“我跟你走。”
柳清玄说:“我们去第六座山。”
窫窳说:“第六座山。那里有穷奇。”
柳清玄说:“你怎么知道?”
窫窳说:“牌位告诉我的。第九排的牌位告诉我的。它说,第六座山有穷奇。穷奇是四凶之一。穷奇在等。等了很久。等一个叫柳清玄的人。等一个叫窫窳的人。等一个叫慕容雪的人。等一个叫阿岩的人。等一个叫陈玄风的人。等一个叫王虎的人。等一个叫刘小武的人。等一个叫穆勒的人。等一个叫景轩的人。等一个叫焚羽的人。等一个叫风隐村的人。等一个叫伏魔战神的人。等一个叫恨的人。等一个叫放的人。等一个叫还的人。等一个叫等的人。等一个叫空的人。等一个叫跳的人。等一个叫全部的人。等一个叫所有的人。等一个叫一切的人。它在等。它等了很久。它等到了。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
柳清玄看着窫窳。他说:“穷奇在等我们?”
窫窳说:“穷奇在等他自己。他恨。他恨了几千年。他吃人。他吃神。他吃魔。他吃一切。可他吃不饱。他恨不够。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让他把恨放下的人。等一个让他把恨还了的人。等一个让他把恨空了的人。等一个让他把恨跳了的人。等一个让他把恨活了的人。他在等。他在等一个叫柳清玄的人。他在等你。”
柳清玄站起来。他走出祠堂。他站在祠堂门口。他朝南看。南面的天是蓝的。不是红的。不是黑的。是蓝的。蓝得像慕容雪的眼睛。蓝得像窫窳的心。蓝得像危的泪。蓝得像李小虎的石头。蓝得像阿岩的布老虎。蓝得像刘小武的火。蓝得像王虎的刀。蓝得像陈玄风的针。蓝得像穆勒的藤。蓝得像景轩的无字剑。蓝得像焚羽的骨头。蓝得像他们的全部。蓝得像他们的所有。蓝得像他们的一切。蓝得像第六座山。蓝得像穷奇。蓝得像恨。蓝得像放。蓝得像还。蓝得像等。蓝得像空。蓝得像跳。蓝得像全部。蓝得像所有。蓝得像一切。
他笑了。他朝南走。他朝第六座山走。他朝穷奇走。他朝赤血天魔走。他朝伏魔之路走。他朝他的命运走。他朝他的全部走。他朝他的所有走。他朝他的一切走。他走了。他们都走了。他们朝南走。朝第六座山走。朝穷奇走。朝赤血天魔走。朝伏魔之路走。朝他们的命运走。朝他们的全部走。朝他们的所有走。朝他们的一切走。
慕容冲站在槐树下。他看着他们走。他看着慕容雪走。他看着柳清玄走。他看着窫窳走。他看着所有人走。他把烟袋从腰上抽出来。他把烟袋锅往钟上一磕。当——钟响了。钟声很沉。很厚。很远。钟声传过小河。传过土坯房。传过老槐树。传过桥头。传过柳清玄。传过慕容雪。传过阿岩。传过所有人。传过窫窳。传过恨。传过放。传过还。传过等。传过空。传过跳。传过全部。传过所有。传过一切。钟声停了。慕容冲把烟袋收起来。他转身回村。他走到祠堂门口。他走进去。他坐在第十排。他坐在窫窳坐过的蒲团上。他坐在柳清玄坐过的地方。他说:“我等他们回来。”
钟又响了。当——钟声传过小河。传过土坯房。传过老槐树。传过桥头。传过柳清玄。传过慕容雪。传过阿岩。传过所有人。传过窫窳。传过恨。传过放。传过还。传过等。传过空。传过跳。传过全部。传过所有。传过一切。钟声停了。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出来。光照在风隐村。照在桥上。照在柳清玄身上。照在慕容雪身上。照在阿岩身上。照在所有人身上。照在窫窳身上。照在穷奇身上。照在恨上。照在放上。照在还上。照在等上。照在空上。照在跳上。照在全部上。照在所有上。照在一切上。
他们走了。他们朝南走。朝第六座山走。朝穷奇走。朝赤血天魔走。朝伏魔之路走。朝他们的命运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三百六十三章 风隐钟声》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