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无形的筹码

暑假我回了一趟老家。学校那边还兼着职，走不开，不敢多待，前后也就三天。

奶奶看上去又苍老了不少，好在精神头还算不错。只是家里看不见妈妈，我心里顿时就觉得不对劲。

奶奶才跟我道出原委：“你爸爸回来了一趟，放下一笔钱，把你妈接走了，说是送去疗养院调理。你也知道她的情况，重度抑郁，这阵子状态愈发不好。孟天军说疗养院那边专业，可以好好治病。”

说完，奶奶递过来一张疗养院的名片，“想她了你就过去看看，地方离你学校不算远。”

我立刻拨通妈妈的电话。听筒那头，妈妈语气听着还算平和，应答也安安稳稳，听不出什么异样。挂了电话，可我心底那根弦绷着，并没有真正放下。

我隐隐琢磨出一层来。孟天军这么做，未必真的只为给妈妈治病。现在我和左小龙有过牵扯，万一哪天我顺着左小龙，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事抖出来，对他就是麻烦。他不好明着来胁迫我，便把妈妈攥在手里当作无形的筹码。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隐晦的要挟。只要妈妈还在他可控的疗养院里，我行事就要有所顾忌。

想到这儿，只觉得无比可笑。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父亲，血缘摆在那里，情感上却和陌生人没两样，居然拿我最亲的人来牵制我。

可电话能打通，妈妈声音听着尚且安稳，起码当下人身没有危险。我就算满心愤懑，一时也无从发作，只能压下念头，打算抽空亲自去疗养院探望她。

陪过奶奶几天，我便折返学校。

回去之后，左小龙打来的电话、发来的消息，我一概不接不回。孟天军也找过我几次，我同样置之不理。手机懒得管，常常任由它自动关机，反正平日里本来也没有多少人会找我。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了一段日子。

我挑了一个没课的下午，按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疗养院。

地方环境看着安静雅致，外面瞧不出半点异样。登记完信息，护工领着我往病房走，一路上处处规整，倒真像正经疗养的场所。

推开门看见妈妈，她坐在窗边。人瘦了一圈，神色淡淡的，看见我进来，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我上前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我跟她聊家里，聊奶奶，聊学校的琐事，可说话之间，我能隐约察觉不对劲。

妈妈说话总是断断续续，有些反应慢半拍，偶尔眼神放空。我试探着问她在这里过得怎么样，孟天军来过几回。她只是含糊地说吃住都还好，孟天军偶尔会过来。再多追问，她便不愿意往下说了，只是低着头，不愿提及。

我心里咯噔一下。

电话里面听着的平和，原来是伪装出来的样子。想来每一次通话之前，孟天军那边都打过招呼，教过她该怎么应答。这里名义上是治病疗养，可孟天军打点过这里的人，妈妈等于被捏在了他的手掌心里。只要我敢做出忤逆他的事，妈妈的处境就很难说。没有明晃晃的威胁，可这份牵制实实在在压在我头上。

趁着妈妈去卫生间的空隙，我私下拉住护工，小心翼翼打听情况。起初对方言语躲闪，不肯多说什么，经不住我几番追问，才压低声音含糊透露，没有孟先生的许可，夫人是不可以随意离开疗养院的，就连外出散步都要提前报备获批。这句话像一块寒冰，直直砸进我心里，明面上是疗养治病，实则变相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

以前我总想着，独善其身就好。我只想安安稳稳读完书，远离这些乱糟糟的人和事，安安静静过日子。孟天军于我，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父亲，他对不起我和母亲，我大可以躲开，不去招惹。

可今天坐在这间病房里，看着妈妈憔悴隐忍的模样，心底那点想法慢慢变了。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一味退让，换来的不是相安无事，反倒是他拿我母亲当作筹码，步步裹挟。我越是躲，他越有恃无恐。

一股念头慢慢在心底升起来。我不能再一味躲闪。我要对付孟天军。不是一时冲动去硬碰硬，我要收集他的把柄，撕开他虚伪的面具，把攥在他手里的妈妈彻底救出来。

只是念头归念头，我面上不敢流露半分。我陪着妈妈坐了许久，尽量说些宽慰她的话，压下翻涌的情绪。临走之前，我跟护工反复叮嘱，如果妈妈身体有任何变化，一定要通知我。

走出疗养院大门，风扑在脸上。方才病房里压抑的感觉还堵在心口。

我依旧不想主动去掺和左家那些盘根错节的恩怨。可对付孟天军这件事，单凭我自己，力量实在太过单薄。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我一直刻意不联系的人——左小龙。

我迅速晃了晃脑袋，把这个想法压下去。我告诫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再和他扯上纠葛。

可现实摆在眼前，孤身一人，我真的有能力对抗孟天军吗？我站在路边，心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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