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筹码

男人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着便装、气息精悍如出鞘利刃的年轻随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何老，久仰。”中山装男人伸出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国安部特别调查组，李卫国。奉命前来了解‘深空粒子项目’突发能量异常及关联事件。”

李卫国刻意使用官方的项目代号，但那双眼睛深处，却分明写着“天外来客”四个字。

“李先生，里面请。”何承远面色如常，伸手与之相握，掌心干燥而稳定。他引着李卫国走向一间独立的、配备了最高级别信号屏蔽和反监听设备的会议室。

“吴队长，请在外稍候。”

会议室的门无声关闭，将吴元等人隔绝在外。室内只剩下何承远与李卫国以及那两名如同影子般立在门边的随员。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卫国没有落座，他站在会议桌旁，双手按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直刺何承远，说道：“何老，时间紧迫，客套话就免了，我直接说主题。玉龙雪山超自然能量爆发，米国间谍卫星失控坠毁，当前全球情报界地震。源头坐标误差不超过五公里，就在你这座观测站的地下深处。告诉我，‘深空粒子项目’的‘意外能量泄露’，解释得了这一切吗？”

李卫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子弹，射向何承远。

何承远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坦然迎上：“李先生，能量爆发确有其事，是我们在尝试复现十五年前那次事故时，设备过载引发的意外连锁反应，波及范围超出预期。至于卫星失控……”

何承远摊开手，露出无奈的表情，继续说道：“巧合而已，或许我们的能量扰动干扰了它的信号接收？具体技术细节还在分析中。”

“巧合？”李卫国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冷笑，“何老，我敬您是华夏国士。但您觉得这套说辞能糊弄过北美防空司令部吗？能糊弄上面的质询？一个‘巧合’就让对面价值数十亿的卫星变成雪山上的废铁？”

李卫国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那‘她’呢？吴元报告中提到的，在能量爆发核心点发现的拥有非人特征的‘重伤员’。她是谁？从哪来？跟这次‘巧合’又有什么关系？何老，我需要真相，完整的真相。”

李卫国的目光如锋利的刀，仿佛架在何承远脖颈上，不容丝毫闪躲。

何承远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属于国家机器的冰冷意志和毫不掩饰的怀疑。他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加密数据板中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会议桌上。

文件经过精心处理，只保留了玉龙雪山区域的能量波动曲线、冰湖撞击坑的部分遥感影像，隐去了凌墨莺坠落的清晰痕迹、以及一份关于“不明坠落物可能源自小行星碎片”的、语焉不详的初步分析报告。

“这就是我们掌握的全部‘有限’数据，李先生。”何承远的声音带着一种研究者的严谨和无奈，继续解释道：“至于那个伤员，我们暂时命名为‘零号’。她的来历成谜，伤势奇特，目前仍在隔离观察中。初步检测显示其生理结构异常，但并无主动攻击行为。能量爆发时她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无法确定关联性。我们判断她更可能是一个……不幸卷入这场意外的受害者。”

何承远巧妙地避开了凌墨莺苏醒后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卫星连接事件。

李卫国仔细审视着那些被过滤过的数据，眼神愈发冰冷。他当然看得出这份报告的“有限”程度。何承远在隐瞒，而且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受害者？”李卫国冷哼一声，“一个能让卫星失控坠毁的‘受害者’？何老，您的专业素养不应该用在这种地方。”

李卫国收起数据板，语气不容置疑：“我要见吴元小队，听取第一手报告。然后我要见‘她’。立刻，这是命令。”

很快，吴元小队被单独叫进另一间询问室。面对李卫国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审视和随员手中开启的录音录像设备，所有人压力陡增。

吴元作为队长，硬着头皮复述了发现凌墨莺的过程、其非人的行为特征，隐去金色血液等关键细节、以及她重伤昏迷的状态。他极力淡化凌墨莺的危险性，强调其“脆弱”和“无害”。

铁锤、冷锋等人也谨慎作答，但李卫国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让他们感觉每一句隐瞒都像在走钢丝。

当李卫国最终提出要立刻“安全隔离”凌墨莺时，何承远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我反对！”何老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强硬，他挡在通往隔离病房的通道前。

“李先生，‘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任何外界的强烈刺激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她目前正处于关键的观察期，由我亲自负责！贸然转移或隔离，不仅可能危及她的生命，更可能让我们失去唯一了解此次事件的窗口！这是科学观察的必要！我以我的名誉和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担保！”

李卫国看着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眼神锐利如鹰隼。名誉？担保？在国家安全这个天枰上，这些都显得无足轻重。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隔离病房的观察窗内，一直安静坐在床边的凌墨莺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紫色的眼眸如同穿透了厚重的单向玻璃和层层墙壁，精准锁定了会议室的方向！

更确切地说，锁定了李卫国身上那股毫不掩饰且冰冷而强大的敌意！

凌墨莺感受到了那强烈的如同实质般的排斥和戒备。这种敌意比吴元最初的警惕更甚。让她明白仅仅依靠何老的庇护和隐藏，恐怕难以在这个世界长久立足。

她需要筹码，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压制性的威慑。

“暗莺，侦测到高等级威胁感知源。其精神波动指向：强烈不信任、控制欲、潜在敌意。”小莺冰冷的声音在凌墨莺脑海响起，虽然能量低微，但基础分析功能尚存。

“基于历史下载数据碎片深度检索，关键词：间谍、暗杀、科学家。筛选验证完成。发现高价值情报：‘清道夫’行动计划。目标：系统性清除科学家。执行状态：部分完成，部分进行中。”

一份详细的名单，连同部分被小莺从数据洪流深处挖掘出来未被完全销毁的加密指令片段。包括行动时间、方式代号、部分执行者信息，瞬间在凌墨莺意识中清晰呈现。

名单上，有几个名字旁标注着“已确认死亡，意外事故”。其中一个名字赫然与何承远研究团队里一位三年前死于“实验室气体泄漏”的骨干科学家吻合！

而名单末尾还有几个名字旁标注着“待执行”，其中就包括何承远本人！更令凌墨莺在意的是，小莺的分析指出，这种行为会破坏科技发展潜力，导致区域甚至全球性动荡，严重影响“摇篮”的稳定性。

这与她的守护任务存在潜在冲突！

动机瞬间明确：消除庇护者的直接威胁，证明自身价值，维护任务环境稳定。

就在李卫国即将挥手示意随员执行隔离措施的刹那！

“嗡……”

会议室内，巨大的主屏幕和所有连接网络的辅助显示屏，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刺眼的雪花闪烁了一瞬，随即被强行切入一个极其简洁、只有黑白两色的界面！

一份清晰的名单，如同冰冷的墓碑铭文，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CIA ‘清道夫’行动：目标清单。”

下方罗列着十几个名字、职务、专业领域，以及部分名字后面刺眼的红色标注：“已清除。意外：车祸/实验室事故/突发疾病”、“待执行，优先级高”！

何承远的名字赫然在“待执行”名单首位！

更令人窒息的是，名单下方还附带着几段残缺却无比清晰的加密通讯指令片段：

“目标：何承远。方式：‘天灾’。时限：90天内。”

“‘蒲公英’，已死亡，处理干净，伪装成气体泄漏，无破绽。”

“启动‘深潜者’，渗透目标安保体系。”

“这……这是什么？”一名随员失声惊呼。

吴元小队通过内部监控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煞白，铁锤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何承远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和那些冰冷的指令，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李卫国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从冰冷的审视，到极度的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阴沉！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个标注“已清除”的名字。

其中两人正是近期意外身亡、调查陷入死胡同、被怀疑却苦无证据的科学家！而这份名单的出现方式——诡异！霸道！完全超出了他对黑客技术的认知！

“情报来源？”李卫国的声音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目光如电般射向何承远，又猛地转向隔离病房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略显生涩、却清晰无比的女性声音，通过病房的扬声器，直接响彻在会议室和走廊里。

那是凌墨莺的声音，用的是标准的汉语：

“礼物。诚意。清除威胁。名单……真实。”

声音落下，所有屏幕瞬间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李卫国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脸上阴晴不定。

陷阱？离间计？还是……难以置信的真相？他无法判断。但那份名单上触目惊心的名字和部分被证实的死亡，如同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尤其是看到何承远的名字出现在“待执行”首位，联想到这位国宝级科学家一旦出事对华夏造成的无法估量的损失。这份“礼物”的分量重得让他无法忽视，更不敢轻易否定！

他回头看向何承远，眼神复杂无比。

何承远同样心神剧震，但震惊过后，一丝了然和深沉的忧虑浮上心头。她出手了，用这种方式。这既是诚意，也是无声的警告和力量的展示！

“立刻核实名单！最高优先级！动用所有‘深网’力量！24小时内，我要初步报告！”李卫国对着随员厉声下令，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凝重。

他再看向隔离病房的方向时，眼中的冰冷敌意虽然未消，却多了一丝极其浓重的忌惮和不得不重视的审视。

“何老。”李卫国转向何承远，语气依旧冰冷，但强硬的态度收敛了许多，“‘她’的‘安全隔离’暂缓。但观测必须在绝对可控和最高保密下进行！你的人和她都不得离开安全屋半步！等待核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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