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壹

“轰隆！——”

我被吓得赶忙坐直身子，瞬间清醒。打雷了？……真是晕了，竟然刚才在不知不觉中小鸡啄米，打盹梦周公。

不过……我望向食堂窗外，发觉此时云层看着格外厚重，空气也是沉闷潮湿，外加迎面的狂风呼啸，显然快要下雨了，估计得持续一整晚。

没等雨点落下，楼外倒是先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叮铃，叮铃。”清脆的单车铃响，断断续续，从远处传来，而且越发接近！

我心头一紧，立刻俯身张望，下一秒就看见食堂正前方的黑暗里，有至少4道黑影似乎骑着单车快速掠过，伴随着“叮铃，叮铃”。紧接着，便是骑车摔倒和男生哀嚎声。估计有两人，像是扎到了我们撒在地上的玻璃铁钉。

肯定是④号楼的那群人袭来！我赶紧冲下去逐层警告其他学生，到了食堂一楼，就听见正门方向传来一阵惊呼喊叫，还有一学生打开手电，这才看清发生了什么：是一个蒙面的高个初三男，他正操弄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传统闹钟，然后在二楼学生扔的东西砸下来前就匆忙随手扔在门口，快速遁入黑暗之中。

“叮铃铃铃！——”不过一秒，便是震耳欲聋的闹铃声。

而食堂正门不远处，正有无数黑影涌动、靠拢，是感染者群，可能有几十、甚至上百个？它们正朝着食堂正门逼近！

好狠毒的计谋，把食堂冲垮了对那帮学生有什么好处？我感到不解。但感染者群近在眼前，已经没时间思考那么多，也来不及费劲开门拿走闹钟，大家只能立刻像白天准备的那样，点蜡烛和开手电，备好汽油桶和自制***，拿起武器。墨小乔坐镇一楼抵挡圈外指挥，一楼学生多数形成食堂正门抵挡圈，努力顶住冲击，给二楼攻击主力争取时间，我主要负责抵挡圈外协防，需要时往返一二楼传递战略物资和信息。所有人各司其职，进行抵抗。

“我擦要来了。”

“大家准备！”负责一楼顶住正门冲击的学生们非常紧张，我也不例外。

“砰！”

“哐啷！”

“恶……”感染者群冲撞食堂正门产生的巨响和嘶吼交织在一块，敲响了这场艰难战斗的钟声。最初的防御还算稳固，特别加固的食堂正门挡住了感染者群的首轮冲击，报纸遮挡的窗户缝隙可隐约瞧见黑影晃动。

众人拾柴火焰高。感染者群被一楼学生强硬的格挡在外，二楼学生也在奋力往下砸东西攻击和引走它们。

雨夜的风越发猛烈，门外的躁动却丝毫未减。

没过多久，我便注意到黑压压的感染者群中，冒出了几个格外熟悉的身影……等等！我曾经看到过！有几个在斥候小组和谈判小组队伍里的，只是我不知道他们，或者说，它们的名字。虽说都是面目狰狞，体表沾染污浊血迹，毫无往日人形，但其中一个身上穿着急救服的，我怎么也不会忘记名字。

是陈丹丹。

她……认出对方面庞的一瞬间，我感到自己有些恍惚，不可置信。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天头次杀感染者时，她第一个伸手扶我起来，替我说话，那天还帮我捡到校卡，委托狗华送回。学校大乱那会，她守在初一、二女生宿舍的临时医务室，帮助路过的学生，还请我吃水果糖，跟我聊天吃八宝粥。就连我手头上的碘伏、纱布和无菌棉签也是她送的，以及教我如何处理外伤。

她明明那么热情勇敢，尽心尽力救人。

可现在，她变成了这片黑暗里扑向我们的感染者之一。

“让开！——”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嘶哑的吼叫。

随后，夜空中有多个发光物体划出数道歪斜的弧线，猛然砸落感染者群各处，其中一个在陈丹丹的头顶上。

火光在她头上轰然炸开，四溅周边感染者。

二楼丢下来的自制***。

那一瞬间，无情的烈焰从她的头发开始吞噬，皮肤在高温灼烧下变黑，脸庞开始模糊，然后又一路延展到衣领。不过几秒，她大部分身躯被覆火焰，可仍没停下，照样顶撞食堂正门。

这一系列恶心恐怖的变化，让我反胃，想吐，拿着铁棍的手微微发抖。可以听到身边惊呼此起彼伏，哭喊不断，不少学生认出了门外那些变成感染者的斥候小组和谈判小组同伴。

我好像大概理解了什么叫四面楚歌。

在我迷茫而不知所措之时，忽地有一白光在外闪现一下，约莫数秒后，“轰隆！——哗啦啦……”第二声闷雷忽地炸开，伴随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雨滴，它们打在水泥地，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开始下暴雨了。

当雨水砸在燃烧的陈丹丹身上时，嚣张的火焰被雨水压得矮了些许，却并未熄灭，只是缩成几颗依附在模糊体表的小火苗。

她命不该如此，死后还要承受烈火焚身，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但眼下情况又容不得继续沉浸于悲伤之中。虽有***助攻，然而区区几瓶还是不够用，更何况外面正下着暴雨。随着感染者群持续不断的冲击，食堂正门已然不堪重负，被顶开了一条足够塞入手臂的缝隙，随时可能彻底突破。

局势濒临崩溃。

与此同时，食堂外边侧面传来了凄厉的尖叫与打斗声，我望向声源处，幻想隔着距离通过窗户缝隙看出什么，但很显然是徒劳的，直到……

“他们从侧面翻墙进来了！直接撬开了库房抢东西！”一个从后厨区域连滚带爬跑出来的初一男喊道。

一切明了了。利用感染者群将食堂冲垮本身不是那帮学生的目的，声东击西，趁乱洗劫物资才是最终目标。可是意识到了又如何？太迟了。

“正门要破了，快跑！”一个抵挡圈最外围的初二女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往楼上飞奔。

可以看到，原先只是刚好能塞入一条手臂的正门，现在已经挤入半个感染者，甚至还有逐步扩大的趋势。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第三个，最后一溃而散。好些学生眼见如此，也陆续落荒而逃。但仍有勇敢的学生留在原位，甚至还有两个初三男拿着武器，爬过障碍物，直接到最前面狠狠击打试图硬挤进来的感染者，即使这举动在数量庞大的感染者群前是那么的徒劳无力，螳臂当车。

等等，这么久过去，为何一直没听到墨小乔的声音？我突然意识到不对，扭头看向她刚开始坐镇的位置。

空空如也。

这种关键时刻，她到底……

“砰！——”

“嘎吱——”

“哇啊！救命啊！”

我来不及思考墨小乔去向，因为食堂正门彻底被外面的感染者群顶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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