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

脑海中仿佛是老者的声音渐渐飘渺，直到最后一个字吐出，声音才消失不见。而沐浴在阳光中的许岩却任然沉浸在那玄妙的词句中。

春日午后的阳光犹如窜动的火苗，透着些许暖意，却不灼人。一阵阵暖意透过冰凉的躯壳，直射许岩的体内。好似唤醒了沉睡中的各种机能，许岩只觉得此刻比以往更加舒服，忍不住竟**出声。

干涸的经脉犹如被雨水灌溉一般，从头顶贯穿到脚底，将那股暖意运送到身体各处。许岩快要生锈的机能神奇般的在这股暖意的滋润下，逐渐焕发生机。

脑海里飘渺的声音虽然已经消失，许岩仍然有一种余音绕梁的感觉，回想起刚才的神秘的玄妙经文，下意识运转起体内四处流窜的暖意。

好像无数条溪流，在许岩的调动下，从身体各处汇聚到许岩胸腹处。

积少成多。越来越多的溪流在胸口汇聚，慢慢按照一定的轨迹旋转起来。金色的溪流好像太阳一般，散发着炽热的光芒，在许岩胸口处缓缓转动，温暖着许岩的身体。

良久，许岩才从这种老僧入定的状态中醒来。轻吐了一口积欲已久的浊气，许岩觉得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舒爽，浑身上下也好似轻快不少。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神奇，许岩只道是上天的眷顾，自然和天上那位至尊脱不了干系。抚着胸口的位置，隔着那层皮肉，便有一团奇异的金色云团转动着，不是散发着温暖的余热游走全身。

“先生，用•••先生怎么起来了？”袁崇刚进屋就看见许岩抚着胸口倚在窗口。眼见许岩身体才有点起色，也经不住他这般折腾。说着，袁崇放下手中的饭菜，上前搀扶。

推开袁老的手，许岩径自走到桌边坐下，这一连串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做出这些动作的人之前可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不过是晒晒太阳罢了，袁老不必担心。”选没有理会身后袁崇如同见到鬼一般的表情，自顾自拿出饭菜用膳。在床上躺了这般许久，袁崇日夜给他灌些粥汤，许岩这嘴里可都快淡出鸟来了，此时看到这些饭菜，虽然都是些粗食，吃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袁崇愣愣的站在原地，脑袋里还没转过弯来。看着许岩趴在桌上大吃，袁崇忽然明悟了，心中的狂喜就好像火山爆发一般，瞬间涌了出来。一把抓住许岩的手，老泪纵横说道：“先生，先生总算是好了，老臣，老臣•••”

说到最后，袁崇竟然泣不成声。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袁崇只觉得之前所受的苦没白吃，此时被许岩用手轻抚着，袁崇好似受了委屈的小孩一般，将头埋在许岩的手上，已经痛哭出声了。

“袁老，辛苦你了。”轻声安慰着伏在自己手上痛苦的袁崇，许岩也是唏嘘不已，更多的还是愧疚。袁崇对他可算是尽心尽职，不离不弃。尽管是他祖训使然，但许岩心中对袁崇的感激不是那么简单的。

一个是早年丧妻失子的鳏寡，一个是年少痛失双亲的青年，袁崇对许岩的态度早就从先前的尊敬潜移默化中变成了对子侄的疼爱，而许岩对袁崇有何尝不是如此，袁崇无微不至的关爱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父爱。

许久哭够了的袁崇才擦着泪，从许岩手上抬起，看着许岩红润却清瘦的脸，袁崇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高兴。哽咽着喉咙叮嘱道：“先生如今渐日起色，但还是仔细为好，虽说已经入春，风也还是透着凉意，少吹的好。要是实在不耐烦，明日我且带先生去街上转转。”

“麻烦袁老了。”许岩端着碗笑着应道。这举动看在袁崇眼里，不禁有想起之前许岩病怏怏的模样，两项对比之下，袁崇心中更是高兴不已，也就着粗食多用了些饭。两人这一顿吃的比以往三天的量还多，唬的客栈小厮还以为袁崇房里多了两个人。

入夜，袁崇和许岩说着话，放下了负担的两人，不久便沉睡过去。

日升月落，又是新的一天。春日的气息遍布了大街小巷。

在袁崇的陪同下，许岩一路走过街道，入目尽是生机。从带着露珠的菜叶和带着血丝的肉，到笼子里囚禁的活禽，还有那些躺在砧板上的鱼，甚至到街头巷尾摇尾乞怜的猫儿狗儿，这偌大的江都城无处不先发着生机。

许岩站在城东码头，来往行色匆匆的客商，还有光着膀子的工人和纤夫。嘹亮的纤夫号子，好似震动天地的雷声，一声声唤醒潜藏了一个冬季之久的生机。

许岩就着昨日的明悟，忽然对那脑海里的玄妙经文又有了不少理解。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是生命的循环。生机潜藏再久，也有被唤醒的 一天。就好像《易经》中所讲，“潜龙勿用，飞龙在天”。

“有人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远处传来呼救声，许岩与袁崇急忙赶去，只见河里有个青衫书生扑腾着，显然是不懂水性的旱鸭子。许岩与袁崇纵然有救人的想法，但一个大病初愈，一个是皓首老头，也就熄了下回的心思。许岩四下寻长棍，还好码头上废弃的撑杆有不少，许岩刚把竹竿伸下水，那边早有人跳下水中将人救了上来。

待到两人一齐上岸，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人类这种生物从来不乏旁观者和起哄者。许岩这般想着，他不相信做这些人中没有不识水性的人。江都之地，水网密布，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两艘船，要是说江都有人不识水性的才叫人奇怪呢。

人们对别人的漠视让许岩不禁想起了父母走后的那两年，同情的不是没有，义愤严词的也大有人在，但毕竟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只是在偶然谈及才会对许岩的遭遇伤感一下。他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许岩自嘲一笑，那边的青衫书生已经清醒过来，拉着救他 的汉子不停地道谢。

许岩的目光落在汉子身上，顿时一愣，隐隐他好像看见了一只相貌奇特的怪兽在他体内沉睡。

也许是感觉到许岩的目光，汉子向许岩这边看了一眼，带剪刀是刚才递竹竿救人的人，汉子朝许岩微微点头。许岩笑着回应点头，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

汉子的额头高而突，双目灵动，只是毛发浓密，显得老实的脸看上去有些野蛮的气息，让人亲近不起来。汉子个头不算太高，背部尤其宽阔，但也许常年在码头工作，身上被纤绳勒出了不少红道子。

“袁老，能看出他的命格吗？”许岩神魂受损严重，不敢轻易动用，这才由此一问。袁崇依话回答，“看不出，黑漆漆的，倒是顶上五气浓郁，尤其那人气，格外壮大。”

“如此倒是没错儿了。”

两人说话的这会，人群已经散开了，汉子也捡起地上的衣服走了，许岩和袁崇也暗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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