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汪尚未冻结希望的余汤

回到居住小屋，只有一间卧室，没有客厅没有厨房卫生间，但这样的环境周国树并不气妥，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改变的。

给女儿小玲梳洗后，她乖巧的躲在被窝里看连环画。

周国树脱下泛黄的外套，一黄色带有厚度牛皮纸信封飘了出来！

“外公给的，我看见了，但外公让我不要告诉你！”

小玲低头说道，眼睛紧盯连环画，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周国树拿起信封，指尖的厚度，让他微微发愣念叨：

“这老爷子有心了，可我没脸用他的钱！”

黄色信封被周国树放在了画有米老鼠和唐老鸭的床单上，突然窗外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国树你下来下！”

“爸爸他们又来了！”

小玲惊恐的说道：

“别怕有爸爸在，没事的！”

周国树看了一眼米老鼠怀里的黄色信封一眼，心里不由转过了十万个想法。

“爸爸出去一下，你乖乖在家，听话！”

周国树一咬牙说道：

“嗯，爸爸注意安全！”

“没事的！”

周国树重新穿好泛黄的外套，笑着出门而去。

楼下数名混混，一上来刀疤脸就抓着他泛黄的衣领。

周国树面带笑容，一个个鞠躬散烟。

“大哥们，我们去别的地方说，我女儿在楼上！”

“呵呵呵……”刀疤脸冷笑着接过香烟，烟丝徐徐点燃，犹如一圈赤红的鬼火将周国树漆黑的身体围住！

“烟还行，带他去巷子里！”刀疤脸笑道：

不久，漆黑的小巷里传来周国树紧咬牙根发出的闷哼声！

“靠，还是块硬骨头！”混混吐掉烟头骂道：

周国树弯腰蹲在地上，身体的疼痛不算啥，他会自我忘记了！

“国树，我老大放话了，给你一周的时间筹钱，不然下次见面就打断你的狗腿！”

“好，一周，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周国树扶墙站起，摸去嘴角的腥甜。

一群黑影呼啦啦走了，小巷里里亮起了灯光，狗叫声响起。

周国树整理一下外套，弓着腰快步回到了车里，这些不算啥，都是自己要为当初的好赌付出的代价！

星空初上，五菱面包车沉默地趴在梧桐树下。

周国树打开灯光，突然发现挡风玻璃上多了一行荧光涂鸦。

周国树微微一笑，一看就知道是小玲用妻子的指甲油写的：

"爸爸的骨头比钢铁重！”

周国树脸上笑意开始放大，扯动嘴角伤口，立马变成了苦瓜脸，但心里自豪无以言表！

晨光初现，小玲蹲在幼儿园铁艺围栏外画画，彩铅在廉价素描纸上晕开朝霞。

周国树交完学费转身时，正撞见她把画纸叠成纸飞机，机翼上密密麻麻的算式，是昨晚他教女儿计算油费时随手写的草稿。

"爸爸，园长阿姨说我的画能贴星星榜！"

她蹦跳着扑过来，马尾辫扫过他缝着补丁的工装口袋。

周国树摸着口袋里仅剩的钢镚，想起那架飞进下水道的纸飞机，心里五味杂陈。

他把女儿送来城里最好的幼儿园，可他口袋里的钱只够一个星期的试读费！

“罢了，钱再挣，一定要给小玲最好的！”

周国树挥手告别女儿，面包车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彩！

周国树开车再次来到老丈人家，还好妻子和丈母娘都不在，他才有勇气踏进门口。

老丈人林儒生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在书房里恭候多时。

周国树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原样压在青花瓷瓶底时，指尖触到瓶身冰凉的缠枝莲纹。

这是老丈人书房里最不起眼的摆件，就像六年前他在美院画廊第一次遇见林静姝时，那幅被随意靠在墙角的《渔舟唱晚》。

周国树明白这就是差距，他以前不懂，以为自己有才干一定会出人头地！

“没有动过，如数奉还！”

他看见瓶身上倒影出自己微微发青的眼眶苦笑道。

昨晚赌场打手留下的淤伤在颧骨处跳动着，像块烙进皮肉的耻辱徽章。

老丈人林儒生沉默不语，那信封静静躺着那里，有些担心望着他嘴角的淤伤。

“没事！”

周国树抬头道：

昨夜那帮人踹他膝盖的力度明显收了劲，有个刀疤脸甚至在他倒地时悄悄塞了包云南白药。

“嗯！你好自为之！”

老丈人林儒生闭眼说道：

周国树知道这是老丈人下了逐客令，微笑着起身离去。

回到厂里，找到老厂子商量一下单独干，系统提示过他在街边卖够三十箱泡面就赠送永不褪色的水彩，周国树特想试试！

对于周国树要求，老厂长没有拒绝，因为这厂子曾经国树父亲也有一份，不过被国树卖了！

现在见国树有上进的想法，他到时很支持！

国树从今天开始不在给厂里送货，而是跑起了推销和零售。

多亏了车载收音机的指路，他今天跑了五车货，周边的学校都被他跑完了。

华灯初上，国树接上小玲来到了工业区里的娱乐场所。

音乐杂乱旱冰场里，霓虹灯如毒蘑菇疯长。

周国树支起折叠桌，面包车的远光灯在水泥墙上投出移动菜单：

红烧牛肉面加蛋15元，加两根火腿肠18元，加鸡汤20元，开水免费！

保温桶揭开时腾起的热气惊飞了觅食的麻雀，也模糊了远处角落里桑塔纳车窗上的雾气。

"老板，来5桶泡面加蛋加火腿肠！"染着蓝发的少年甩来张百元钞，鞋尖碾着落地的烟头。

“好呢，马上就好！”

小玲抬起头，露出弯弯的月牙，学着国树的嗓子说道：

“哎呀，好乖哎！”

蓝发少年欣喜道：

国树忙得不可开交，女孩子喜欢鸡汤泡面，男孩子喜欢加蛋加火腿肠。

旁边的小火炉拼命的燃烧，锅里的热气翻腾，小玲的彩铅在塑料餐垫上沙沙游走。

迎来送往，附近的录像厅进入下半场，一群青年围了上来，嚷着请客！

周国树抬头瞥见青年脸角的细小刀疤和昨夜给偷偷给云南白药同款图腾。

旧人相见分外眼红，国树笑道：“今日半价！”

“好，够意思！”

刀疤脸笑道：

当他舀起最后一勺骨汤时，小玲也就快昏昏欲睡。

国树小心抱起，把她放在后排，然后毛毯温柔的包裹。

“爸爸还有多少箱？”

迷迷糊糊中小玲还关心着国树的销售进度。

“没多少了，还有两桶泡面，我们马上就回家！”

国树小心把小玲的小手塞进毛毯里，突然挡风玻璃一阵闪烁。

恭喜车主完成当前任务：卖出30碗街边泡面奖励：永不褪色的水彩颜料！

恭喜车主完成赎罪系统初始任务：72小时内阻止妻子带女儿赴美。

一盒色彩缤纷，包装精美水笔静静出现在副驾驶。

国树笑了，他也怕吵醒刚入睡女儿，无声的兴奋让他手脚发颤，他退出了车厢，一个人点了一支烟，忽明忽暗嘴角，是他最得意的笑容。

娱乐场所进入下半场，国树默默煮起了最后两桶泡面，他选用原味面条配热乎的鸡汤，上面还细心点缀了葱花。

抬头看了一眼角落还没有打火的银白色桑塔拉汽车，心里念叨：“得了，您两老也不容易，操碎了心！”

桑塔纳后座，陈美凤的鳄鱼皮手套几乎掐破真皮座椅：

“李家的混账，敢在我眼皮底下搞鬼？”

录音笔里刚放完刀疤脸的自曝，某地下赌场里李承宇身穿黑色西装，嘴里却说着让他们做局困死国树，让他一贫如洗，让他输个精光蛋！

“以为收买几个混混做局，就能让我家静姝改嫁？他小看我家女儿了！”

林儒生摩挲着紫檀佛珠，嘴里念道：

“国树今晚卖了五十八桶泡面，外加一百条火腿肠，二十个煎蛋……”

“你呀，贼心不改，那信封我看见了！”

陈美凤瞪着林儒生刀削般的脸庞瞪眼道：

“哎，他没有要，原封未动！”

“真的？”

“真的！”

“哎，反正我女儿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陈美凤瘪嘴道：

“儿女自有儿女福，顺其自然吧！”

林儒生打开车窗，笑着说道：

前方国树端着两份热气腾腾面条走来，他怕老丈人不喜泡面盒包装，专门换了两副干净的碗筷！

“吃面，不收钱！”

国树说道：

“我不喜欢泡面！”陈美凤把头歪向一边，她今晚来，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外孙女！

“放一边吧！”

林儒生摆手道：

国树放下面碗，默默退走。

不久桑塔拉车窗里飘起了两股白色的雾气，林儒生笑道：“这鸡汤面还不错吧？”

“切，老娘只是饿了，无事献殷勤……！”

陈美凤喝完最后一口鸡汤后红眼道：

林儒生微微一笑，打断了陈美凤的话语。

“夫人当年不也扮成清洁工，往我画室塞了三年饭票？”

“你这个老东西，不和你说了！”

陈美凤转头看向窗外，国树开始收拾残局，炉子和汤桶细心擦拭干净，然后放回车里，垃圾全部打扫干净，不然万一有投诉，明晚就不能摆摊了！

面包车返程时，天空飘起了玻璃渣似的碎雨。

小玲在后座数着夜班收入，突然举起张纸币道：

“爸爸，这个叔叔付了的钱上有字！”

“城南饲料厂招夜间搬运三小时两百！”

国树微微一笑，这张钱是刀疤脸给的，当时就发现钱上有字，国树因为忙，没有细看！

后视镜里，面包车正驮着星光驶向他们简陋的小屋。

小玲趴在座椅上画彩虹，用上了永不褪色的水彩。

周国树哼着荒腔走板的蜗牛与黄鹂鸟，嬉笑声在后座响起。

“爸爸这水彩太漂亮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哈哈哈，我的女儿以后都要最好的！”

碎雨不知何时停了，保温桶里残余的面汤微微发亮，像一汪尚未冻结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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