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师危我命燃战意

密室里的檀香烧到第三柱时，玄医子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香和一丝焦灼的气息，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的指尖按在凌问天心口，灵力如游丝般渗入对方经脉，却像撞进了荆棘丛——那些本该圆润通畅的经络，此刻全成了锋利的断刃，每一丝灵力都被割得支离破碎。

“老宗主……”玄医子声音发颤，另一只手掀开凌问天的衣袖，青紫色的瘀痕从手腕蔓延至肩头，像是被寒冰冻结的藤蔓攀附在肌肤之下。

“这是强行镇压战魔纹的反噬。”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被遗弃在山门外的婴孩心口那团暗红纹路，当时凌问天说“此纹非魔，是劫”，如今看来，终究还是应了劫数。

他转身翻出玉瓶，倒出最后三颗九转回阳丹，用银匙碾碎混着温水喂下。

药香混着热气升腾，在冷清的密室中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

凌问天的喉结动了动，却连吞咽都显得艰难。

那声音轻得像是从遥远山谷传来的风，带着虚弱与不甘。

玄医子望着他灰白的脸色，突然想起昨日还在演武场指点叶凌霄刀法的老宗主。

那时他的声音震得松枝落雪，哪像现在这般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棉絮。

“若无九转灵心……”玄医子突然攥紧药杵，瓷瓶在掌心硌出红印，“撑不过三日。”

偏殿的烛火在寅时灭了。

夜风穿过窗缝，吹得纸帘簌簌作响，仿佛低语。

叶凌霄跪坐在蒲团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指尖微微颤抖。

他耳边还响着昨日那些刺耳的谩骂——“战魔现世”、“灾星”、“逐出宗门”。

可更清晰的是凌问天倒下前的话：“你的心，比魔更……”

他摸向心口的战魔纹，那里还留着师父最后一丝灵力的温度，温暖而微弱，如同残烛余烬。

小时候他发高热，凌问天抱着他在丹房守了七天七夜，灵力像温泉裹着他；后来他第一次被同门排挤，凌问天拍着他的背说“人心比剑难练”；上个月他突破金丹期，凌问天笑着递过斩劫刀：“这刀斩的从来不是妖魔，是人心的劫。”

“他们要赶我走？”叶凌霄突然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偏殿里撞出回音，带着几分凄厉与决绝。

“要是我走了，谁给师父找九转灵心？”他霍然起身，木凳“哐当”倒地，惊起屋外几只栖鸟。

窗外传来脚步声，叶凌霄迅速坐回蒲团。

两个外门弟子端着早饭进来，目光扫过他时飞快垂下。

年纪小的那个声音发颤，碗碟搁在桌上时碰出脆响，像是瓷器在诉说着不安。

“叶师兄，用膳吧。”

叶凌霄盯着白粥里晃动的倒影，忽然开口：“赵师兄还在议事堂？”

“早……早上就去了。”另一个弟子搓了搓手，语气紧张，“说是要开宗门大会，商量逐你的事。”

“知道了。”叶凌霄低头舀粥，瓷勺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辛苦你们了。”

两个弟子退出去后，叶凌霄的筷子“啪”地折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留下两道深深的裂痕。

他望着窗外渐起的暮色，心口的战魔纹开始发烫——像每次他动真格时那样，像斩劫刀出鞘前的震颤。

议事堂的烛火映得赵云澜的脸忽明忽暗。

他捏着茶盏的手青筋凸起，目光扫过下首的长老们：“老宗主为他耗损寿元镇压魔纹，这是因果！若再留他，凌霄宗百年根基都要毁在战魔手里！”

“赵师兄说的是。”三长老抚着胡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前日我在藏经阁翻到古卷，战魔现世必引血劫，当年血魔宫的老魔就是这纹路……”

“一派胡言！”五长老拍案而起，怒火中烧，“老宗主收他时便说过，战魔纹是劫亦是缘。当年若不是他，咱们早被血魔宫的人端了山门！”

“五师兄莫急。”大长老揉着太阳穴，声音低沉，“玄医子那边还没消息，等老宗主醒了再定夺不迟。”

“等？”赵云澜猛地站起来，茶盏砸在地上碎成几片，溅起的茶渍染红了他的鞋面，“等老宗主咽气吗？昨日叶凌霄在丹房外动刀，这是要以下犯上！”他指着自己嘴角的伤痕，眼神阴冷，“各位长老看看，这是他昨日比试时下的狠手！”

五长老正要反驳，殿外突然传来喧哗。

一个外门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来：“不好了！叶……叶凌霄不见了！”

深夜的藏药阁飘着陈年老书的霉味，混合着墨香与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叶凌霄贴着墙根挪步，腰间的斩劫刀用布裹了，连刀鞘相撞的轻响都怕惊动人。

他记得玄医子说过，九转灵心的线索在《玄黄药谱》里，那本书放在第三排木架最上层，用青铜镇纸压着。

“咔嗒。”

他的脚尖踢到个铜灯台，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巡逻弟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叶凌霄迅速闪进书堆后的阴影里。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映得战魔纹泛着暗红，如同燃烧的火焰。

“这月都第三回了，谁这么大胆？”

“能是谁？说不定是叶凌霄那灾星……”

脚步声渐远，叶凌霄抹了把额角的汗，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许。

他爬上木架，指尖在书脊上快速游走——《百草录》《灵植志》《药谱》……找到了！

他翻开泛黄的书页，手指突然顿住。

在“九转灵心”那页，用朱砂笔圈着一行小字：“生于幽冥寒潭，极寒之地，需纯阳之力催熟，取时若心有杂念，必遭反噬。”

“幽冥寒潭……”叶凌霄喃喃念着，窗外的月光照在字上，像撒了层碎银，清冷而神秘。

“在苍梧山脉最北边，听说那里终年积雪，潭底有千年寒蛟……”

他合上书本塞进怀里，转身时碰落了一叠纸。

捡起来的瞬间，他瞳孔骤缩——那是凌问天的手札，最后一页写着：“战魔纹非魔，乃天地大劫之锁。若有一日我死，凌霄需持斩劫入幽冥，以心为钥，开劫锁……”

“哐当！”

藏药阁的门被撞开，赵云澜举着火把冲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内门弟子。

“叶凌霄！你果然在偷东西！”他盯着叶凌霄怀里的书，

叶凌霄将书往怀里拢了拢，斩劫刀“嗡”地出鞘，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刀光映得赵云澜脸色发白，他后退两步：“你……你敢动我？”

“我不动你。”叶凌霄盯着他身后的月亮，月光洒在他肩头，仿佛给他披上一层银甲。

“但我要走了。”他突然挥刀斩断窗棂，跃出窗外时回头一笑，笑声中透着决绝，“等我带着九转灵心回来，再跟你们算账。”

山门前的晨雾还没散。

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襟，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玄医子追到的时候，只看见叶凌霄的背影消失在青石板路尽头。

他手里抓着叶凌霄留下的信，墨迹未干：“玄医前辈，九转灵心我去取。若我死了，把这信烧给师父——他教我的，我都记着。”

“你终究还是选了自己的路……”玄医子望着远处的山影，晨风吹得他白发翻飞，带来远方的松涛与钟声。

他摸了摸袖中凌问天的手札，突然笑了，仿佛释然。

“或许这才是你真正的斩劫之道。”

晨钟在身后响起，惊起一群寒鸦。

它们振翅掠过天空，带起一阵清冷的风。

玄医子转身往回走，鞋跟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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