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探禁地遇刀灵

叶凌霄的布鞋碾过沾露的草茎，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山风卷着松针的清苦钻进衣领，带着夜色的凉意沁入肌肤。

他走得极快，怀里《药谱》的边角硌得肋骨生疼——那页“九转灵心”的批注还在眼前晃动，更让他喉头发紧的是凌问天手札里那句“以心为钥，开劫锁”。

师父咳血时指腹蹭过他心口战魔纹的温度仿佛仍在皮肤上残留，他必须赶在寒蛟蜕皮前拿到灵心，否则师父体内的寒毒就要攻心了。

“沙沙——”

他脚步猛地顿住，耳中骤然响起枯枝断裂的脆响，不似山雀扑棱，倒像有什么活物在贴着地面挪动，拖曳着湿滑泥土的触感。

叶凌霄反手按住腰间斩劫刀鞘，刀身未动，却先震得他掌心发麻——这是刀灵在示警。

他屏息凝神，指尖微颤，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树影在他脚边扭曲成狰狞的爪牙，仿佛随时会从地下伸出利爪将他拖入深渊。

他侧过身，目光扫过左侧三棵合抱粗的古松，那里的灌木丛正诡异地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道半人高的黑影。

那东西没有轮廓，像团被泼了墨的雾，却在移动时带起腥风，直往他后颈钻，像是腐烂的尸气贴着皮肤游走。

“何方鼠辈？”叶凌霄低喝一声，斩劫“铮”地出鞘三寸，刀光如电撕开夜色，映出他紧绷的脸庞与泛红的眼底。

黑影猛地顿住，却没有退去，反而加速扑来，裹挟着阴冷的气息，如同死亡的呼吸贴上他的脖颈。

他旋身挥刀，刀风刮得脸颊生疼，却只劈开一团腐臭的黑气——那黑影竟从刀缝里钻了过去，擦着他右肩掠过，在布衣上灼出个焦黑的洞，空气中顿时弥漫起焦糊味。

“邪修的阴魂术？”叶凌霄咬牙，心口战魔纹突然发烫，烫得他眼眶发酸，像是有火线从胸口一路烧到喉咙。

他记得玄医子说过，这纹路能引动天地间的暴戾之气，此刻却像根烧红的铁钎，在他心口戳着，连带着丹田气海都翻涌起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踉跄着往林深处跑，耳后风声紧追不舍，直到看见山壁上一道半人高的裂缝。

古洞的潮气裹着腐叶味扑面而来，夹杂着苔藓的湿润气息，叶凌霄刚闪进去，身后便传来“轰”的闷响——黑影撞在洞外岩石上，震得石屑簌簌落下，尘土飞扬。

他背贴着冰凉的石壁，听着洞外动静渐歇，这才敢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跃动，照亮了洞内斑驳的刻痕。

昏黄的光映出洞壁上斑驳的刻痕，像是某种阵法的残片，又像被刀剑劈出来的伤痕，每一道都泛着暗青的光泽，仿佛还残留着昔日的杀意。

“若欲救师，随我来。”

声音从头顶传来，像两块石头在耳道里摩擦，刺耳而冰冷。

叶凌霄猛地抬头，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火星溅起，随即熄灭。

黑暗中，他看见洞顶岩壁泛着幽蓝的光，那些刻痕竟连成了一条蜿蜒的路径，每道纹路都在轻轻跳动，像活物的血管般脉动着，散发着诡异的能量波动。

“谁？”他握紧斩劫，刀身却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掌心被灼得微微发红。

战魔纹的灼热从心口蔓延到指尖，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按在岩壁发光处——掌心刚贴上，整面岩壁便像水面般荡开涟漪，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冷得他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他沿着岩壁摸索着走了约莫半柱香，前方突然开阔，一股让他血液沸腾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刀气，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意，像把无形的剑抵在喉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心跳都仿佛被这股威压压制。

“斩劫冢。”叶凌霄望着洞顶的石匾，字迹已经模糊，却让他莫名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持斩劫入幽冥”。

禁地深处，一柄足有两人高的巨刀悬浮在石台中央。

刀身漆黑如墨，却缠着血色纹路，像被无数人血浸过，隐隐透出森冷杀意，即便未出鞘，也已有寒意刺破他的布衣，在皮肤上割出细小的血珠。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得撞在洞壁上，肋骨几乎要断了，剧痛让他口中溢出血丝。

“凡人，也敢妄图染指斩劫？”

冷漠的声音在耳畔炸响，叶凌霄眼前发黑，却强撑着抬头。

巨刀周围的空气在扭曲，浮现出一道青灰色的人影，眉目与刀身的纹路如出一辙，眼神冷得像万年冰窟里的水，仿佛能冻结一切生机。

“我要救我师父。”叶凌霄抹去嘴角的血，战魔纹此刻烫得他几乎要昏过去，“这刀说能开劫锁，我需要它。”

“救师？”刀灵嗤笑一声，抬手便是一道刀气，直接穿透叶凌霄左肩，血珠飞溅，空气中顿时弥漫着血腥味。

剧痛让他跪坐在地，却咬着牙硬是没哼一声，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点点痕迹。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救别人？”刀灵的声音里带着不屑，“三重考验，过不了就死在这里。”

洞穴突然陷入黑暗。

叶凌霄眼前浮现出一片火海，他看见小时候被遗弃在破庙的自己，缩在稻草堆里发抖；听见破庙外北风呼啸，感受到脚下地板的冰冷；看见师父裹着旧棉袍走进来，把他冻僵的手揣进怀里，那份温暖至今仍在记忆中清晰；看见三个月前，赵云澜带着内门弟子堵在炼丹房外，说他偷了筑基丹——而师父为了护他，被赵云澜的剑刺中胸口，鲜血染红了他的道袍，那种绝望与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够了！”叶凌霄嘶吼着挥刀，斩劫突然发出龙吟，竟在幻境里劈出一道裂缝。

他踉跄着冲过去，看见师父躺在血泊里，嘴角还沾着血沫，却笑着说：“凌霄，别怕，师父教你的《锻体诀》要每天练……”

“我不怕！”叶凌霄扑过去要抱师父，却穿过了那道虚影，泪水在眼中打转。

他心口战魔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般颤抖，“我要变强，我要保护师父，我要让所有欺负他的人后悔！”

幻境“轰”地崩塌。

刀灵的身影重新浮现，眼神里终于有了波动：“战魔纹……原来预言是真的。”

“你认可我了？”叶凌霄撑着斩劫刀站起，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掌心已被刀柄勒出深痕，“我要这刀的力量。”

“认主可以。”刀灵抬手，巨刀“嗡”地落入叶凌霄手中，比他想象中轻了许多，“但你若堕入魔道，我会亲手斩了你。”

刀身突然没入他眉心，叶凌霄眼前一黑，意识像被扯进了漩涡。

他听见无数刀剑相撞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回响在识海中震荡；看见历代持斩劫者的身影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师父的脸——他年轻时的模样，腰间正悬着这柄巨刀。

“原来……师父也是斩劫的主人。”叶凌霄喃喃，意识逐渐模糊。

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石门被强行撞开的轰鸣。

玄医子的身影撞开密道石门，他鬓角沾着碎发，手里还捏着半块未完成的封魔玉牌。

看见石台上空无一人的刀座，他浑身一震，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还是晚了……”

叶凌霄在黑暗中睁开眼，额角全是冷汗，掌心仍残留着刀纹的触感。

斩劫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记住，魔性是刀的力量，人性是你的根本。”

他踉跄着往洞外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山风灌进领口，带着夜露与草木的清香，他突然想起楚轻舞——今早离开时，他看见她站在演武场边，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可此刻，他连多思考的力气都没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我拿到斩劫了，九转灵心，我也一定会拿到。”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尽头时，玄医子站在斩劫冢前，望着石台上残留的血色纹路，轻声叹息：“战魔降世，劫数……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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