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幻日派前父女重逢，雁荡山上一斗逸寒

“让我来告诉你吧。”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熟悉。

赵雪滢浑身一僵，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敢回头。她心里隐约猜到了是谁，可越是如此，越不敢轻易相信。

“雪滢……”那人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爹爹……对不起你。”

雪滢缓缓转过身。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面露疲态、看上去年近六十的男子。眉目清朗，额宽而正，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笑，仿佛世间再大的风浪也未曾真正动摇过他。白色胡须修得整齐却不刻板，乌黑长发间已夹了几缕霜白，一身蓝白道袍穿在身上，平添几分仙风道骨。

他看着她，眼眶泛红。

“你……你真的是爹爹吗？”雪滢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赵仁秋——幻日派掌门，一代武学宗师，江湖上公认最接近“天下第一”的高手——此刻只是一个四年未见的父亲。

“是爹爹。”他走上前，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惊碎一场梦，“雪滢，这些年，苦了你了。”

雪滢的眼泪终于决堤：“爹爹，你老了好多，好多。”

她扑进父亲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出声来。四年了，她等得太久，久到几乎以为这个拥抱永远不会到来。

一旁的李逸寒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他自幼失去双亲，从未体会过这样的骨肉重逢。此刻望着那对相拥的父女，他既为雪滢高兴，又不禁生出几分羡慕。

赵仁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角鱼尾纹因情绪激动而格外深刻，几点泪光在眼眶中闪烁。良久，他才松开雪滢，替她拭去泪水。

“梦霜的事……爹爹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痛楚，“是爹爹无能，没能护住她。”

雪滢咬着唇，摇了摇头。

赵仁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悲恸，转而看向翔月、翔云两位长老，以及站在一旁的李逸寒。

“其他事，稍后再议。”他牵起雪滢的手，“来，跟爹爹去内阁，我们父女……好好说说话。”

雪滢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父亲拉着她往外走。赵仁秋走得急，甚至没有多看两位长老一眼，仿佛这四年的亏欠，一刻也不愿再等。

待两人背影消失在门外，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逸寒终于忍不住开口：“长老，那个妖猴的封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只能牺牲赵掌门？”

翔月长老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我们试遍了所有可能，但魔渊之力远超常人想象。掌门以自身为锁，是目前唯一能压制它的方法。”

李逸寒眉头紧锁，又想起一事：“对了，长老。前段时日我遭山贼打劫，危在旦夕之际，被一位高手所救。他出手极快，眨眼间便取了山贼头目的性命，自称‘天地鬼侠’。不知二位长老可曾听闻此人？”

“天地鬼侠？”翔云长老神色一凛，“你说的是……落华锋？”

李逸寒点头：“长老认识他？”

翔云长老沉吟片刻，缓缓道：“落华锋在江湖上确实有些名号，但他的真实实力，远非外人所知。这世上能真正看清他本事的人，屈指可数。”

“那他究竟有多强？”李逸寒追问，“有可能战胜妖猴吗？”

翔云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敬意：“落华锋以轻功和剑法闻名江湖，与掌门相交甚笃。论武功，绝不在幻日派任何一人之下。多年前他曾与掌门大战上千回合，竟难分胜负。他的轻功更是独步天下——凡是见识过的人，无一不终生难忘。如鬼魅，如流影，世间恐怕再无人能出其右。”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使一柄轻盈长剑，绝技‘流影幻诀杀’一旦展开，十丈之内，武功稍有不及者，难留全尸。”

李逸寒听得目瞪口呆：“好厉害！”

翔月长老苦笑：“落大侠行踪飘忽，他为人孤傲，对江湖之事不闻不问，只一心寻访高手切磋，你们能相识也是一场机缘。”

翔月长老若有所思：“说来也怪。外人皆以为掌门在闭关，唯独落华锋似乎知晓掌门封印妖猴之事。自那之后，他的性情大变，开始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这才有了‘天地鬼侠’的名号……”

正说着，大门忽然开了。

赵仁秋牵着雪滢走了回来。雪滢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多了几分笑意，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

赵仁秋环视众人，神色恢复了掌门的沉稳：“来，我也该说说我的想法了。”

翔月长老拱手：“掌门请讲。”

赵仁秋的目光却落在了李逸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道：“李逸寒，我观你筋骨不凡，绝非庸才。不如……我们过两招？”

这话来得突兀，雪滢先是一愣，随即急了：“爹爹！你怎么——”

“掌门，我……我怎敢与您动手？”李逸寒连连摆手，自知之明让他本能地后退一步。

“由不得你。”赵仁秋微微一笑，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内力涌出，将李逸寒整个人托起，送至屋外广场。随后他踏出门槛，负手而立。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李逸寒落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他拔出仙剑，剑身骤然闪过一道金光。

“那就得罪了！”

他低喝一声，施展自创的“惊风光影诀”，身形如电，剑光如瀑，直取赵仁秋面门。

赵仁秋不躲不闪，只将剑气汇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之上，悄然推出。

雪滢在旁看得心惊：“爹爹，你在做什么！”

李逸寒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剑气扑面而来，若硬接，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当机立断，收回剑势，以最快的速度向侧方闪避。饶是如此，剑气擦身而过，仍震得他气血翻涌，大口喘气。

他心中暗忖：“掌门这是在试探我……罢了，既然伤不到他，不如拼尽全力，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李逸寒怒吼一声，将速度催至极限。惊风光影诀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逼近赵仁秋面前，剑锋之快，几乎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范畴。

赵仁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快的速度！这等身法，在他这个年纪……实属罕见。”

他不再留手，掌心瞬间凝聚三成功力，一掌劈出。

李逸寒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数米，重重撞在广场一侧的汉白玉雕像上。雕像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口中鲜血狂涌，眼前一阵发黑。

然而就在此时，赵仁秋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盯着李逸寒，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方才那一掌击中对方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那股气息，遥远而熟悉，仿佛来自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赵仁秋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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