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深夜送行人

密室，幽暗。

云雾堂主与步如总管在此幽遇了两年，但步如觉得这两年比一生还要漫长。

“大火扑灭了吗？”堂主晏风尘问道。

“已然扑灭。”步如恭敬小心地回答。

晏风尘哼笑一声，叹道：“原来是生人勿进的红芸阁，如今却因一场大火变得人声鼎沸，成了人人得以入内的场所。亏得红芸阁下的密室还算稳妥，不然的话此处不待被火焚尽，就早被姓燕的发现了，老夫扫灭旭日山庄的好梦从此也就成了泡影。”

步如面如土色，连声道：“手下失职，请堂主定罪。”

晏风尘叹道：“佩服！佩服！那燕双飞闹完了问柳街还不算，又直接跑到云雾堂乱搅一起，放完了一把火尤不满足，乘兴又在红芸阁随手一炬，而后甩手走人，想我云雾堂竟成了他自家庭院，真的来去自如啊！”

几句话说得步如面红耳赤，连声谢罪道：“弟子愚钝，未能将其擒获，深感惭愧。”

晏风尘还是没有理睬步如的话，只是道：“别梦云针已在大火中被毁，没有了别梦云针，我如何能稳控沧海？”

步如忙道：“可派人赴虫蛇瓮索取心针！”晏风尘道：“今日之计，唯有如此。”

“步如总管，密室中还有多少心针？”晏风尘问道。

“可供七日之用。”步如回道。晏风尘道：“近日总管无需再到密室中来，只要管好堂中弟子便好，我不希望堂中再出现一个闹事的阿五！”晏风尘悻悻欲去之时，又言道：“云雾堂里容留刘七、小四、阿五这样相互厮混的废物更是多余，请总管速速送他三人上路吧！”言罢晏风尘拂袖而去。步如缓缓出了一口气，躬身领命。

翠竹斋，步如总管议事的书房。

今夜步如辞去了看门的首位，与刘七、小四、阿五三人独处斋中。

步如默默问道：“你等知罪吗？”

阿五一脸委屈之苦，道：“弟子方回云雾堂一日，在房中欲安枕，却被一个与自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点了穴道，醒来时自己却在床铺底下，脑袋都撞出包来，出门时正遇总管欲去红芸阁救火，至于那假阿五纵火之事，与弟子又有何干系？”

小四更为不忿，道：“阿五、刘七我三人只晚来欢聚一处，白日里我等少有见面机会。燕双飞圆滑掩饰，那日总管尚未辨出真伪，我等疏忽之处又岂非偶然，今日总管何需把失火之责迁怒于我三人身上？”

刘七不加辩解，“扑通”一声跪拜在步如身前，道：“是弟子愚钝不肖，堂中才招致今时之祸，小人甘愿以死谢罪。”

步如闻言暗叹道：“云雾堂无名弟子尚有一腔热血敬忠，如来日得遇光明之主，此处岂不有大好前程？”

阿五见刘七如此这般，不禁流露出一副难言的苦楚，叹道：“吾兄弟贱命一条，死且死已，可惜家中老母谁来照顾晚年，结发娇妻欲空侯归期矣！”

小四干脆道：“奈何我三人死得糊涂啊！”

步如痛煎心扉，只是切齿道：“不想死的，明日不要让我见到你们。”

三人一听却有些摸不着头脑，竟不知步如总管何意？”

“还不快滚！”步如手指翠竹斋外无边暗夜，一声叱骂。三人此时听得出步如总管那一声断喝不是责骂，而是苦口婆心的忠告、明示！

刘七三人慌忙跪地叩谢步如总管，趁今夜月黑风高，借出门探亲之由，骗过云雾堂看门守卫，逃出云雾堂。

西风横扫败叶，零乱山间小路。几声猿啼，暗夜听来格外凄清骇人。

”哈——哈——，三位仁兄行动何故如许匆忙，燕某来为君送别了！”话音落时，见前面山路依稀闪出两个人影，那人影越来越清晰。

刘七和小四已然认出来人系燕双飞和苑秋荷——先时的阿五夫妻二人——刚在云雾堂豪现雄姿的江湖傲客。

小四问道：“汝来为何？难道欲加害我等不成？”

燕双飞笑道：“三位与我无怨有恩，燕某连累处甚为汗颜，今番深夜相送以示愧疚之情。”

苑秋荷早在一旁取出三个包裹，深意地敬送与刘七三人，道：“三位想必走得匆忙，身上未有太多银两，这包中各有百两金元宝物，虽难抵我与燕大哥惊扰连累之罪，但足可为日后盘缠及应急之用，还望三位好友不吝收纳。”

阿五接过包裹，细看包中绝非凡银俗币，果真是足赤诚金的元宝，阿五试探着问刘七道：“他——他不会就是燕双飞吧？”刘七微微含笑。

燕双飞笑道：“正是在下！”

小四道：“如此我等便收下你的厚礼。”阿五闻听欣然接纳。刘七亦将元宝收下。

燕双飞拱手谓三人道：“今日一别，四海萍踪无迹，若他年有缘会君，定续补今晚仓促之情。”言毕与秋荷一同目送三人，刘七三人亦拱手谢别，迎西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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