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忍

李叔闻言，面色微愕，旋即与上官沐雪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继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甄雨啊甄雨，你这是在做什么？”

“自然是阻止这三个鬼祟了，你没见他们正欲破门而入吗，刘书记还在家里呢。”我急切地说道。

上官沐雪轻叹一声，以手扶额，她轻声道：“唉，真是拿你没办法，也不知道带你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我闻言，一脸茫然地追问：“啥意思？”

“你知道什么是溯本回原吗？”上官沐雪叹了一口气，也没了想训斥我的心情了。

我摇了摇头道："不清楚呢，我才刚拜入师门，岂会知道这些。"

"你连小说也没看过？"她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学校不让看啊。"

"你……我......."上官沐雪闻言，顿时语塞，想骂人，又想打人，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师弟。”

随后，她无力的解释道：“所谓‘溯本回原’，乃是一门追溯事物根源的秘术，它犹如一面古镜，能映照出受害者所历之事的完整轨迹，自起始至终，纤毫毕现。”

“你所目睹的每一幕，耳闻的每一音，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过去无法被更改，唯有以旁观者的姿态，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话到这里，上官沐雪指着王田德道：“正如你所见的那三个恶鬼，它们正是杀害小豆母亲的凶手，你没发现其中一个和王田德一模一样吗。”

上官沐雪的话字字印入我的心里，我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向瘫卧在地的王田德，再结合刚刚看到了三个恶鬼，立时间明白了所有。

“溯本回原，是将三个恶鬼杀害小豆母亲的经过重演一遍！”我呆呆看向上官沐雪。

“嗯。”上官沐雪重重的点了点头，又失落的看了小豆一眼，眼神中有种藏不住的不忍之色。

我的心头猛然一颤，想到了上官沐雪之前说过的话，让我瞬间意识到事态的严峻，不禁低呼一声“不妙”。

怪不得她曾说此举对小豆而言过于残酷，竟然是这么回事。

我迅速镇定心神，转向上官沐雪，道：“这件事万不能让小豆参与进去，你带着小豆留在这里，我和李叔进去就可以了。”

上官沐雪轻轻摇头，缓缓道：“行不通的，溯本回原之术，其精髓在于精血的牵引，没有小豆体内的精血，便如同无源之水，无法驱动溯本回原阵法的运转，更别说演化下一步将要发生的事了。”

“那就把他身上的精血转嫁到我身上啊。”我道。

上官沐雪难得没有直接训斥我，反而叹了口气道：“只有以子母为载体，才能激发独一无二的血脉之力，这也是为何我们会把小豆带来的原因。”

我心中一怔，默默地看向李叔，小声道：“李叔，这样做，岂不是要让小豆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被残害吗！这对他的心灵会有多大的创伤啊。”

"我知道。"李叔凝重的开口。

"既如此，为何还要这样行事？"

"还有更好的方法吗？"李叔的反问。

我默然，思绪纷飞。

那群邪祟已然杀害了五人，想必会在今日唤出眸中阵法招来更为可拍的存在。

若未能寻得青云老道，人间恐又将笼罩于血雾之下，届时会死多少人，我不敢想象。

可若是借助小豆的精血让他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惨死的样子，这对小豆来说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

难道为护了一方安宁，牺牲与手段，都成了必然之径了吗。

我想不通，也无法寻到更好的办法。

良久，我终是开口：“有没有能抹去记忆的道术。”

“没有。”李叔道。

此言一出，四周似乎更添了几分寂静，唯有风过树梢，沙沙作响。

“唉。”我悠长地叹了一息，道：“他还这么小，能够承受得住吗？”

“天晓得。”

我静静看着着小豆，那张稚嫩的脸庞上，勾勒出一抹难以名状的紧张，分不清是源于孩童本能的畏惧，还是对即将降临之事的朦胧预感。

上官沐雪温柔地将小豆揽入怀中，她的动作轻柔，仿佛想用自己温暖的怀抱，为他抵挡外界的一切不安与压力。

我欲言又止，心中涌动的千言万语，在喉间徘徊，最终化作一缕轻风，悄然散去。

我们四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各自的心湖波澜起伏，却默契地保持着一种无声的共鸣，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那三具恐怖的身影也随着我们的静默保持着向前迈出的动作，宛如三尊被夜色雕琢的恐怖雕塑，静谧得令人心悸。

我知道，这三个鬼祟没有小豆精血的牵引，就如同断了线的傀儡，无法演化下一步的动作。

李叔看了看上官沐雪，又看了看我，示意我们二人前行。

我心中五味翻腾，每一步的迈出都显得那么艰难，那不仅仅是对未知的恐惧，更有对眼前这一幕所蕴含悲剧意味的深深不忍。

李叔似乎看透了我心中的挣扎与犹豫，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有些事，无法去规避，唯有坦然的面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木讷的点了点头，终是和李叔三人踏入了房间，就在我们踏入门槛的刹那，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倏然间活跃起来，如同夜色中潜伏的猎豹，迅捷而无声地窜向了主卧的幽深处，留下一串令人心悸的回响。

下一秒，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惨叫划破了房间深处的宁静，那声音尖锐而嘶哑，满载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如同夜色中最刺耳的惊雷，瞬间击碎了周遭的沉寂。

听到叫声，小豆身形如同雷击一般，差点瘫倒在地，他连忙踉踉跄跄的爬起身，想要喊着母亲，喉咙却如同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嘶哑的呼吸声。

我捏紧了拳头，耳中被这一声声惨叫击溃到无法自拔，小豆也在痛哭流涕，手脚并用的想要爬向房间，然后却像是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无论他怎么努力的想要前进一步都做不到，颤抖的双肩足以彰显出他此刻的状态。

上官沐雪轻轻地将小豆搀扶起身，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柔声道：“师父。”

李叔闻言，目光深邃，仿佛已洞察世事沧桑，他轻声细语，带着几分释然与无奈：“罢了，事已至此，再言他事，不过徒增烦恼，进去吧。”

言罢，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重如千斤的房门。

我静静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对着李叔和上官沐雪道：“你们进去吧，我在这里为你们守着，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来过。”

言罢，我转过身缓缓踱步至一旁的石阶之上，轻轻坐下，李叔与上官沐雪相视一眼，并未多言，知道我的心中在忧虑着什么，叹了口气便带着小豆进了房间内。

我静静地凝视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淡淡的哀愁，然而，这份情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意在我胸中悄然涌动，如同寒夜中的利刃，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蓄势待发。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院落之中悄然出现了一抹身影，他静静地立于那棵古老槐树之下。

我知道，此人便是小豆口中的二狗哥。

他年岁不大，顶多二十出头，一双眼睛中透露出的是长期营养不济留下的痕迹。

他紧紧盯着那传出细碎咀嚼声的房间，每一丝响声都让他频频蹙眉，他不敢进屋，生怕引来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是焦虑之间不断地散出一抹抹宛若流水般的气浪向着小豆的屋子里冲去。

做完这一切后，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氛围。

二狗的双脚不自觉地轻轻摩擦着地面，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穿透了那扇半掩的木门，仿佛能洞察到屋内的一切。

终于，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房门被打开，见到房内出来的人后，二狗的脸上瞬间驱散了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暖而深刻的笑意。

我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小豆缓缓从房间走出，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眼眸中却闪烁着初醒的迷芒与好奇。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小豆诉说的那般，二狗用着自己的方式，将他引上了烈士陵园。

王田德在见到小豆被偷偷救走后，也跟着追出了大门。

凝视着那渐行渐远的一人一魂两鬼影，我的眼神渐渐凝结成霜，我知道，接下来将要出现的两个鬼祟，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我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再也无法被压制，我猛然转身，直接冲向主卧。

主卧之内，李叔与上官沐雪并肩而立，死死的按着挣扎中的小豆。

那木床之上，是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如同数十只野狗同时撕咬过的样子，扭曲而散乱地铺满了床榻的每一个角落，鲜血如同失控的河流，肆意流淌，将洁白的床榻染成了刺目的绯红，碎肉与骨骸散落一地，每一块都诉说着不可言喻的暴行与哀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小豆拼了命的挣扎，想要冲上去为自己的母亲报仇，可惜，这里仅是溯本回原的场景，就算是李叔这样本领通天的人物，也无法在这里有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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