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感觉

我们学院要组织文艺演出，系里分了一个项目，最后落到我们文艺社的头上。没办法，我和志明只好去音乐学院找那能歌善舞的秀雯帮忙，因为我们想演出歌剧，这样比较有吸引力。

秀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生，和我是同一年级。不过，说来好玩，那天我去宣传部交稿时刚好看到她在部里，就说：学姐，我这稿子该交给谁？

她很奇怪的望着我问：你是大几的？

大一啊！

那你看我比你老吗？

那时我们都是大一。

后来大家就慢慢熟了，接触下来知道她是很好的人，她们学院有晚会之类的活动时常常送来几张票。大一嘛，总是新鲜感多一些，不愿放弃众多活动。反正也有的是时间。每天看起来忙忙碌碌，一年下来却一事无成。那些青春年少啊，匆匆而懵懂。

秀雯说她在水工楼的大厅里。

我们到那里时，看到秀雯和一群女生在练舞，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而准备。

哈，你们这群文艺社的成员，不是一向自称多才多艺吗？难道现在排不好一出剧目！

秀雯啊，我们这可是第一次演歌剧，有许多东西不是太懂，你可是这方面的人才哪，我们都是学经济的，决不会造成资源浪费。再说了，这样也可以充分显示一下你的编剧天赋。咱们是好朋友啊，朋友有难秀雯是不会不管的，对吧？

听人说，求人办事要低声下气一些，于是我装做很可怜。^_^

志明跟着说：是啊，是啊，帮帮我们吧。你只要给我们写个剧本就OK了。

秀雯白了他一眼。

说得倒好听，你以为写剧本很容易啊。不过，看在一楚的面子上，我会考虑考虑。

一楚！

我寻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个女生从那些跳舞的女生中走出来，竟然是她——纯晓！

我呆了一下。

一楚，真的是你啊！几天不见了，正想见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来找我的吧？！

大概她明白了什么，有些羞涩地笑了。

原来你们认识啊！纯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一楚的，我怎么不知道？

秀雯有点奇怪，她的语气，像是了解纯晓的每一个细胞。

哦，纯晓是中文的啊，怎么给忘记了。

哦，有事吗，秀雯？

有一点，不过不是我的事。

那等会再说好吧，我有点事现在要去办。拜拜！

纯晓匆忙离去了，像上次一样，那样的快。

秀雯告诉我，纯晓是她关系很好的老乡，她们是在开老乡会的时候认识的。秀雯第一眼看到纯晓的时候就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住了。巧的是她们两人很谈得来，于是没事的时候就聚在一起。有时纯晓没课时就陪秀雯一起练舞。

纯晓说她自己是诗人，对么？

我好奇着问。

哦，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记得上届省大学生文化节吗？她获得诗歌组的二等奖呢！不过那时用的是笔名思洁。

真是个不简单的女生。我心时默想着。

怎么？觉得我们的纯晓怎么样，有兴趣吗？

秀雯用调笑的口吻说着。

不，只是好奇而已。

一楚，纯晓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呢！我看她好像对你——

秀雯说了一半便止住了。

什么？

对你有感觉。我从没见她对男生这么热情。哎，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是怎么认识的呀？

我笑而不语。像是在保守着两个人共同的秘密。我喜欢这样让别人不能全部看透。

枯燥的经济学说史，听得我睡意渐起。还好下课铃声响起了，那老师意犹未尽地看了看时间，无奈地说了句，下节课接着讲。

便静静坐着望向窗外。

一楚，外面有人找。

我听到志明的喊声，从坐位上站起来向教室外走去。

美女哦，而且是你想见的那个。

志明又补充了一句。

我想见的？谁呢，我可没说过想见谁。短暂地想了一下。

果然看到一美女，立于室外，穿一件浅蓝色的外套，长发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不过是早已认识，纯晓嘛！志明这家伙乱讲。

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上课？

保密。这个，给你。秀雯让我帮你写的东西。

她打开包，从塑料夹中拿出一叠纸递给我。

上面用稍大的字写了题目：《归来》。我大致浏览了一遍，写得是一出爱情剧。讲的是一对年轻恋人的分分合合。男孩和女孩由于某些原因，不得不暂时分开，男孩去了国外。经过了很长一段没有联系的时间，男孩又回到女孩的生活。然而许多事都已改变，两个人都难以回复到最初的那份感情里。有一句台词是这样的：他是回来了，可是他的心去了什么地方，或者是留在那一个角落？

虽然主题并不算新鲜，但无论从思维角度还是文字表现手法上，都有许多可赞赏处，对于场景的描写也十分细致。适合于短剧的表演。

怎么样？

纯晓的语气和目光一样急切。

还行吧！

我轻描淡写给了这一句。

啊，你！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算搞定，你就一句‘还行’就打发了。早知道你这么没心没肺，我才不要帮你。至少你也应该说声谢谢吧！我是为了你啊！

她咬住嘴唇，抑制着感情。很痛苦的样子。

我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哦，对不起，纯晓同学。一楚不会夸奖人，他说还行就是很棒的意思了，

她恨恨地却又轻轻地给了我一记化骨粉拳，我做出很痛的表情使劲揉着她打过的地方。

看她脸上的晴雨表，明显对我有利。

我把剧本拿到了文艺社，请大家评定，结果是得到了广大社员的一致肯定。为了确保演出成功，我们紧接着确定人员安排，投入了紧张地排演。也许是因为剧本太接近于我们的生活，参演的诸位同学都能很快地进入自己的角色。

文艺演出结束，就当时观众表现来说，还算可以，至少没辜负大家的辛苦一场。

一个星期后，竟被告知获了三等奖，以及优秀组织奖。

意外惊喜之余，就跟秀雯说，周末我请大家在东苑餐厅吃饭，也算是和好友聚一聚吧。当然最好是叫上纯晓。

秀雯听完坏坏地笑，说我别有用心。

即使是不美好的动因，也要尽量找个看似美好的借口。更何况是我样许多事都喜欢找借口的人。

纯晓。

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莫名地担心起一些事。

这个我见过几次面的女生，难道她在渐渐靠近我的心吗？

不，暖暖，我会让我的心里只容许你存在。我开始想着有你存在的那些时间。

没事的时候喜欢一个呆在阳台上，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或者什么也不想，看着窗外远远近近的建筑、行人。也有时就看着夕阳，感受着它渐行渐远留下的温度。看它，正用细微的目光欣赏着大地上所有的存在。或许它正在把自己到过的那些地方细细回想，也许它正在寻找着某些似曾相识。

我在昏黄的光与影里沉醉。这样的时刻是神圣而又无法言喻的。心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凡尘俗事的搅扰。

秀雯打来电话说，纯晓不愿接受我的邀请。

虽然心里会有十二分的失落，可仍和大家一起HAPPY。志明、秀雯、浩子、木木、丁丁，他们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心会有种安全的感觉。

当大家欢笑举怀时，秀雯忽然喊：纯晓！

我只是侧转过头，就看到纯晓已在我身后。

我坐在你身边好吧！

还是纯晓先开了口。

好啊，你能来已经很感谢了。

纯晓在我的左边坐了下来。秀雯用很奇怪的眼光盯着她。但纯晓好像没注意到。我急忙给她倒上小半杯红酒。

我要满杯。

纯晓和声音很坚定。

我们重新拿起杯子，放下时，纯晓的杯子空空的。她咳了几下，然后很快镇定了。

纯晓，你以前不喝酒的啊。

纯晓安静地笑了。

和你们在一起觉得开心啊。所以要尽兴。

可是纯晓的眼神告诉我她并不开心，还应该有着好重好重的心事。心事是应该很好地掩藏起来的，不管好的还是坏的，终归属于她自己。我只是不知道是否适合去过问的人。

我怜爱地望着纯晓，她的眼神纯纯的，蓝蓝的，像晴朗的蓝天一样清澈；又像小溪，大人迹罕至的山涧，透明地，缓缓流动，幽暗而清凉。我想，她的诗也应该如此清新隽美。

纯晓放纵了自己，闷闷地随我们喝酒，并且一杯紧接着一杯。我们是在欢笑啊，她却愈来愈沉落到愁闷里了。她把酒当做了一味麻醉剂。她明明是想逃避一些东西。那应该是伤痛吧。她的眼神逐渐痴迷。我知道，她就要被酒精控制住了。可是我们无法阻止她的任性。索性都顺了她。

圣经上说，古巴比伦沉沦了，沉沦了。

纯晓也在下沉，她沉入一个迷幻的世界。我们看到的是她伏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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