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莲花灯上赛马曲

三年前，慕莫十七岁，因军事原因入驻中原天朝国。

那年元宵节晚上，家家户户灯火通明，街上好不热闹，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各种有趣的小玩意摆在街上，舞灯的就从地摊旁经过，龙尾后就跟着一群玩闹的小孩子。

白色岩石砌的桥，因为人来人往反复踩踏，有棱角的岩石也被磨得光滑了，栏杆上挂着各色灯笼，桥下大大小小的莲花灯顺流而下。映的河边的青苔也发亮，如墨玉般的河水被衬得一片欢愉。这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慕莫伫立在河边，静静的，如同这缓缓流淌荡漾的河水一般，漆黑的眸子里不知在思索什么。耳边忽一个如同银铃清脆的声音响起，吸引了他——“你看！莲花灯飘走了！”

他没想到，一回头，那容颜便刻在心头上再也抹不去了。

橘光洒上白瓷一样的皮肤，一双眼睛里流光溢彩，嘴角盛开的笑容刚刚好。他们的初恋，和大多数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一样，想起对方，止不住咧开嘴笑。

习疏柳，京城富商习良的女儿，远近闻名的才女。他们相恋后，习良看不上在京城无权无势的慕莫，一直反对他们在一起。一年后恰逢皇上招选秀女，习良有意让女儿去，嫁入皇家，所以更不愿意习疏柳和慕莫在一起。

后来老可汗招慕莫回去，一年一度的赛马会，是在众王子们选出继承人的大好机会，也是王子们表现的大好机会。而丞相叶协也是在这个时候，投奔东夷。

临走前，习疏柳与慕莫交换了信物，慕莫送给习疏柳一瓶马奶酒，习疏柳送给慕莫一块白勾玉。

“我，慕莫，对着天地发誓，今生今世，只爱习疏柳一人，至死不懈，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我，习疏柳，对着天地发誓，今生今世，只爱慕莫一人，忠贞不渝，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这是他们在月老庙前立下的幼稚誓言。常有人对他们说，“你们还小，不懂爱”，那这样呢，立出不可违背的誓言来。

再后来，马奶酒就成了慕莫解不开的心结；勾玉，也成了对习疏柳唯一的念想；誓言，是他这辈子也放不下的执着。

赛马会，顾名思义，就是比赛骑马，本来是只准男人参加的，后来因为叶飞儿执意要参加就破了例。

叶飞儿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盛气凌人。赛跑途中，枣红马突然不受控制，扬蹄嘶鸣，叶飞儿吓得大叫，两条腿使劲夹马腹，双臂死死抱紧马的脖子不放手。无奈每个人一心只想争第一，没有人出手救她。况且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落个残疾或是被马踩死，这也是常有的事。

关键时刻，慕莫出现，制服了红枣马，也因此丢了第一。第一名的奖赏，是慕莫最喜欢的老可汗的那把万月弓，老可汗承诺过，只要慕莫能在赛马会上脱颖而出，就把弓送给他。叶飞儿说，那时候的慕莫，潇洒得很，就是像中原人说的那样——“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让她，一见钟情。

后来才得知，红枣马是安国最烈的一匹马，取名“代战。”代战是安国送给老可汗的礼物，老可汗把它赐给了丞相叶协。代战还没有被驯服，叶飞儿却逞强一定要骑，任性地要参加赛马会。

“慕莫把我从代战身上抱下来的时候，我就确定此生非他不嫁了！”叶飞儿的脸上，露出的是一种幸福而又兴奋的表情。

“为什么那么确定？”

叶飞儿沉默起来，低着头一言不发，良久，才又小声说一句，“其实，我很嫉妒你……”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长得像习疏柳。”

叶飞儿笑了，“不是像，是一模一样。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的感觉不是恐惧——恐惧习疏柳死而复生，而是慌乱，一种慕莫又将离我而去的慌乱。哈，其实还有些愤怒压抑，你只因为一张脸就能得到慕莫的抬爱，而我却只能这么卑微地爱他。”

“他们俩为什么最后没在一起？”苏韵含摸摸鼻尖，尴尬问出口。

“因为你们天朝国的皇帝轩辕萧要选秀女，慕莫不在，习疏柳自然就被选入后宫了。深得轩辕萧的喜欢，为博佳人一笑，入宫仅有三个月，习疏柳就晋升成了‘习妃’。后来的某一天，习疏柳……上吊自尽了……”叶飞儿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肩膀轻微一耸一耸地低泣着。

“你高兴吗？”

“不！我不高兴！一点儿不！”叶飞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很厉害，“我不想她死，我其实也不讨厌她，我就是不明白慕哥哥为什么只喜欢她，我也知不道为什么结局就成了这样，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为什么我不能和慕莫在一起！我喜欢他啊……为什么我们之间隔了那么多阻碍，我喜欢得很辛苦很艰难……”

原来也是一个受伤爱哭的孩子啊……这场恋里，没有对与错，没有为什么与不为什么，只有爱或不爱。爱我，请珍惜我；不爱我，就请伤害我。

隔着一道牢笼，苏韵含给了她一个拥抱。

第二天凌晨，苏韵含被马蹄声吵醒，朦胧中看见有人急急奔走。

而她，约是又睡了一个时辰，才被蒋为叫醒。

“韵含，王子叫你过去。”

苏韵含揉揉眼，看着蒋为说：“我腿有点麻，站不起来，你能拉我一把么？”说着伸出手来。

蒋为犹豫了一下，伸手拉起了苏韵含。

跟着蒋卫进了帐篷，里面暖和得让习惯了冰天雪地的苏韵含打抖，她紧紧握了握拳头。面前的慕莫随意的坐着，柔顺的黑发像绸缎子滑落肩头，眼神深得不可揣测。

“过来。”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魅惑至极。

蒋为退到了一旁，苏韵含当然知道这是在说她。半晌，苏韵含才迈开一步。

“过来。”同样的声音，还是如此清冷。

在苏韵含快走到他面前时，慕莫突然伸出手一把把她拉入怀中，挣扎的苏韵含被按住脑袋，“别动，让我抱下你……”苏韵含僵着了身子。

这个男人，突然变得如此温柔，也许，他只是还在爱习疏柳。

“喂给我吃。”慕莫指向一盘果干。

苏韵含端起来，很听话地开始喂慕莫，果干就在慕莫嘴前，可他却只看着苏韵含，一把抓住她被冻出冻疮的手，说：“跟我回东夷，做我王子妃。”

苏韵含迅速地抽回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说:“我可以留下来，但你必须放轩辕意倾走。”

慕莫只是一双眼睛盯着她：“不可能。”

“好，我做你的王子妃。”这话说的，有点毫不犹豫。

当天晚上，苏韵含就睡在了慕莫的帐子里，但几乎是彻夜未眠。听着屏风另一边传来的说话声。很轻，但很清晰。

蒋为说东夷现在很乱，你为什么要带苏韵含去。

慕莫却只说，这是他自己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哈，这就是慕莫平时和蒋为的相处方式吗，慕莫和轩辕意倾最相同的一点了就是这个吧，总是把那些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推得很远很远。这难道是王室继承者的通病吗?因为怕自己伤害到别人，所以就用这样的方法保护对方，即使知道对方难过的要死，即使自己心里也不情愿，却也只字不提，什么不说。

这算什么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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