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东夷别让它易主

翌日，东夷内。

“大皇子，老可汗让你过去。”

半躺于榻上的慕莫放下手中的马奶酒，冲着下面的侍女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是。”侍女下去了。

苏韵含满眼警惕地看着这个男人，三天了，这个危险的男人，没有做任何对她不利的事，倒是整日苦闷地坐在屋里饮酒，也不近其他女色。

每每有侍女来斟酒后又出去，苏韵含就能听见她们嘀咕：

“可惜了大皇子这么好一个人呢……”

“是啊，现在他整日无心朝政，好不容易这几月出了征，回来竟又是这样浑噩。”

“嘘——小声点，别被那个中原女人听了去。”

苏韵含看见那两个侍女匆匆瞥了不远处的她一眼，又慌忙离开。

和慕莫相处得越久，越莫不定他:有时候他精神颓废，死寂一般，有的时候恰恰相反，是个状态积极，一心护家卫国的男儿，而苏韵含最了解的那个，却是周身寒气逼人，危险不容靠近的慕莫。

突然有人在身后拍她肩膀，“我去去就来，好好呆在屋里。”

一股马奶酒的清香从身旁擦过，转眼再看，苏韵含就只能看见长发垂腰的慕莫的背影了。

怎么，他出去难道还要和自己汇报吗？那刚才算不算是关心了自己一下?啧啧，真是看不穿他是什么意思。

慕莫让自己在屋里呆着，她偏不。这既然是东夷，肯定大得很啊，不如去草原逛逛。走出慕莫的府上，放眼这四周，百来步便是一个驻扎地——因为气候原因，东夷人每年冬夏季都要在这大草原上四处搬迁。

苏韵含不想去人多热闹的地方，哪里人少她往哪里跑，兜兜转转，竟真来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一回头，远远的竟只能看见慕莫府上高插的皇子旗。可以放松了吧。

她慢慢踱着步子，趁天色还早，踏着薄雪，赏者一望无垠的景色，只是仅有枯木孤零零的伫立在那，徒增悲伤。

苏韵含缓缓在一块突起的小石头坐下，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株枯黄的干草，什么也不说，也不做。有一年了吧，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她好想回去，回到那个原本属于她的生活里，哪怕是娱乐圈的勾心斗角，好想好想……

天突然飘起小雪来，苏韵含眨眨眼，该走了。

她刚一起身，就察觉到背后有细碎的声响，猛一回身却突然遭到袭击，黑乎乎的不明物体直冲苏韵含而来，一下子把她扑压在地上。是一只狼！张着血盆大嘴的狼突然压下身来，灼热的热气大口的喷洒在她脸上，牙与牙之间黄浊的液体像是随时都要流下来，伴随阵阵恶臭，恶心到她想作呕。

可恶！屁股摔得很痛啊！陌然可没教她怎么跟狼搏斗啊！眼看畜生就要下嘴咬她，苏韵含猛一抬腿，把狼踹得滚在雪地里嗷嗷直叫。逃！她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对付狼，可狼有锋利的爪子还有尖锐的牙齿，足矣把她撕成碎片然后吃掉！

没跑出几米，狼又扑了上来，狡猾可恶的狼，刚才分明就是在装弱！那一腿对它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伤害！苏韵含一闪，狼扑了空，可它的灵敏度与敏捷度远胜于苏韵含，而且，在这四无蔽出的草原上，只有它，最清楚如何取胜！

它后腿一蹬，却扑向苏韵含的脚。

呵，这不正是一个好时机吗？苏韵含下意识抬脚想踹开它。狼却张开了大嘴，苏韵含心里暗叫不好，它竟是想咬她的脚！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狼却突然被人狠狠踢飞，“滚！”伴随着一声怒吼，狼的涎水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晶亮的弧度，随即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嘴还没来的及合上就流出大滩血水来，在地上不断地抽搐。

身旁的俊俏人，就是慕莫，此时的他却像是一头雄狮，眉宇间散发出的，是凌冽的杀气！

狼抽搐了一会，看了一眼慕莫，竟像吓疯了似的，连滚带爬，夹着尾巴逃走了，好不狼狈。

“你怎么在这里？”苏韵含问

慕莫不语只是替她检查伤势，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让你不要跑出来吗？”答非所问。

“那只狼怎么见你就跑了？”她也答非所问。

“哈，”慕莫笑起来，“父亲曾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狼皮，为了讨好他。我就拼命杀狼献给他，后来草原上的狼一见我就跟吓疯了一样。”

“嗯……”苏韵含轻声应答，没了下文。

慕莫一人笑笑，也觉无聊。雪越下越大，已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两人就一前一后，慢慢踱步走回慕莫府邸。

苏韵含刚回到府上，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慕莫拉去见老可汗。她只是同慕莫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同意了，像是知道什么似的，也并未说什么。

走了短短一小路，就来到老可汗的住所。苏韵含早就听说了，本来每日日理万机的事务就让五十多岁的老可汗吃不消了，大概是十几日前吧，就一下子感染了风寒，卧床不起。而一直野心勃勃的丞相叶协现在更是权倾朝野，趁机将东夷内的大小文官武将全换成了自己的心腹，势力如日中天。

屋内布设很简单，只有老可汗盖着厚被卧在榻上，一旁两个侍女伺候着。

“父亲，她来了。”

老可汗听到慕莫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来啦……”一个苍老的声音。

他觉察到苏韵含的存在，抬眼缓缓看了苏韵含一眼，只道：“果真是……一般无二呢……”

“孩儿是真的想立她为王子妃。”

哈？这句话说得苏韵含在心里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是笑他慕莫太傻还是哭自己未来无望？

“说到底……咳！……你不过就是还放不下那个习疏柳罢了……

“我老了，也该死了。这一次，也没能力阻止你了，随你吧，只要你不后悔。”老可汗说。

“我既选了她，就不后悔。”

“……三日后，大婚吧……”

应该是了了什么心事吧，那语气里尽是让人读不懂的感情。

三日！竟是这么快！苏韵含蹙眉，抬头又仔细看了看老可汗——他那乱蓬蓬的头发下藏着一张苍老到过分的脸，还能依稀见得年轻时征战四方的勇猛，而那浑浊发黄的眼球，好像自从看了苏韵含一眼后就再也没转动过。他，太老太累了。

慕莫一时间不再答话，直到老可汗吩咐：“扶我起来，我要写遗诏。”

“父亲！您在说什么胡话！”

“我的儿，我这一生打的仗太多了……”老可汗缓缓阖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回忆起了不知哪年的前尘往事，“当初你母亲生你的时候，我还在外面征战。我现在也该随你母亲去了……我留不下什么，只能一纸遗诏，把可汗的位子传给你。

“记好了，东夷，别让它易主，不能让它姓叶……男人，有点出息。”

苏韵含的心，一下子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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