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夜色吝啬地收起了那抹美丽的星光，狡黠地半眯着单眼，似乎在盘算着什么，风寂静地吹着口哨，故作镇定地巡逻在小村的各条街道上，携起大堆落叶和尘土，向远处去了。

“戚叔，我走不动了。”稚气的声音流转在空荡的巷弄里，“可以歇一会儿吗？”

竖着衣领的黑衣青年半蹲着用单只手托起女孩，径直疾步往前走道：“不行！”威严而冷静。

“可是我累了。”女孩仰过侧脸，隐现在惨白的月光下，闪动着明亮的双眸道。

“那就睡会儿。”戚凌提起闲置的左手，静而快地压低女孩的帽檐，此刻的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想尽快找到个可靠的地方来安置董陨。

尽管这个村子在夜幕下显得格外凄清，但这并无碍于离其几里远的火车站的喧嚣。

戚凌领着董陨走进候车室，锐利地扫过对面正上方的车次屏幕,踱到清殇到逸东的那排候车位旁，将董陨放在一个空位上，交代几句后便出了候车室。

许久后，低垂的眼睛下伸出了一只脏手，厌恶地抬头瞪了那个不大漂亮的少年一眼，董陨将视角范围做了调整，尽量避开造成视觉污染的这个生物。

许是被董陨那轻蔑的眼神惹恼了，少年干脆放下手，两手插进裤兜里，不满道：“董陨是吧？是你家大人叫我来接你诶，拽什么拽！”

董陨先是诧异，而后利索地跳下座位，雀跃地问：“是戚叔让你来接我的吗，哥哥？”全然忘却了方才对少年持有的偏见。

少年对于她的反应亦是愣了一愣，回过神来却只能无奈地笑笑，点头道：“嗯。”随后便牵起董陨往内厅走。

暗色的走廊尽头，有光从唯一的窗户照射到来，散落在那名黑衣男子的背上，竟显得有些苍凉，耳朵向外张了张，待听到两个不同深浅的脚步声后又缩了回去，略偏过头，不悦地把眼光落在少年的身上：“怎么这么慢？”

“切。”少年侧着脸不搭理戚凌，随手从裤袋里掏出一支烟和一把快见底的打火机，麻利地点着了。

“戚叔,我们要去哪里啊？”董陨看了少年一会儿，转头茫然地问戚凌道。

但过了很久都没听见戚凌答话，董陨也不着急，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和戚凌的不同的表情。

少年一直保持着背倚墙的姿势自顾自地抽烟，于是三个人就那么对立着直到烟尽。少年优雅地将烟头掷在地上，用脚碾了几下，朝着戚凌似乎很满意地说道：“谢啦你的烟。”语毕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审视了身后这一大一小，不禁觉得好笑，也稍带着些无奈，不自觉扯出个生硬的弧度道：“我帮你们就是了。”

戚凌亦咧开一丝细微的弧来：“劳烦你了。”

“不客气。”少年还真是很不客气地朝着董陨仰了仰头，又转回头去，抬手示意后头的两人跟上，便头也不回地往廊口处走了，留下了不同于十二岁的背影，模糊而漫长得难以懂得。

为何始终忘不掉那个走向光明的身影，十八岁的董陨蹙眉合上了手中的书，搁在一旁的茶几上。恰到好处的，有人递过一杯青绿色的碧螺，闭合的茶叶在阳光下懒懒地舒展开来，颗粒状的悬浮物也跟着做起无规则运动。

“小姐，”他的声音总是这样，温柔而又暖和，“喝点茶吧。”

抬起头，仰望着那颗在太阳里闪亮的星星，董陨竟小小地自卑起来，“奕。”

“嗯。”宣奕应合着，眨眼已扯松扎得正规正矩的领带，坐到茶几上去，“什么事？”

董陨浅笑不语，抿了一口茶后问道：“昨天戚叔安排了什么事给你做？”

“没什么，”宣奕见董陨的眉头锁了锁，忙问，“是茶苦了吗？”

“没，其实你们不需要瞒着我的，我只是个废人——”董陨这么说着，目光顺势往自己腿上垂去。

宣奕撇头看了董陨一眼，继而把手轻轻地放在她头上，温柔地抚了抚，宛如她还是当年那个孩子，需要关心，需要保护。正因为这样，才难以割舍，即使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不尽如人意的事，他都义无返顾地站在她身旁。

良久后，董陨摇着椅轮独自走开，夕阳就这样在转动的齿轮里一点一点地被碾得粉碎。

宣奕目送着董陨离去，方要起身，嘴角的那抹欣慰的微笑立时被剧痛所代替。他紧捂着左胸，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是在已寒的深秋之夜，汗粒依旧奋不顾身地往外冲撞，或许纵使它们知道外面有被瞬间冻结的危难也会如此。因为欲望，往往是建立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之上的。

暗色的夜，疾驶的车，病态的他……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那扇窗子的主人似乎早料到会有访客，不然不会守候到这个时间——凌晨两点。

宣奕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候着这幢别墅的所有者，脸色苍白如纸。

楼上走下一位与宣奕年龄相仿的女子，欣喜地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

“你究竟想要干嘛？”宣奕不耐烦地站起冲眼前的少女吼着，显然牵动了痛处，于是又坐回沙发上，尽可能保持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少女从右边的橱柜里拿出一瓶药递给宣奕，端详着他吃药直到脸色恢复正常的一系列动作，并不说话。

不多会儿，天渐渐亮了，透过奶白窗帘一寸寸地渗进了大半个房间，主人翻过手腕终于下了“逐客令”：“走吧，我爸快回来了。下次来我给你多带些解药就是了。”说完她就要上楼。

黑暗的房间里有一丝阳光的剪影，恰好划过搁置在地上的一个相框。寻衣曳拾起它，轻轻拭去上面不太清晰的灰点，眸中若隐若现的闪动着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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