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险中求胜

拉开距离，少年一个翻滚，又退至许愿树旁。

白衣女子柳眉轻竖，足尖轻点地面，如影随形般追去，却在靠近许愿树时，被少年反手掷来的一把树叶干扰了视线。那些看似随意撒出的树叶，实则暗藏力道，在空中划出不规则的轨迹，让她不得不放缓脚步，挥剑拨开。下一秒待她拨开树叶，定睛一看，少年已站在树的另一边，正朝着她做鬼脸，那模样既狡黠又带着几分孩子气。

白衣女子见他竟以鬼脸相对，不怒反笑，眸中锐气稍敛，对着眼前的少年，心头却增添了几分真正见猎欢喜的兴致：“哼，还不就是到处躲躲藏藏，尽使些小把戏？！”

她嘴上虽仍不饶人，语气却已不似先前那般纯然戏谑，“不过，能在我云鸾宗的剑下撑过这许久，只凭一根树枝和满地落叶……你这‘木头’，又不会剑法，竟能和我打的有深有浅，倒也算有几分灵性！”

言罢，她身形微动，似是准备再次出手，但这次，她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更加留意，她心中暗自思量，这少年看似顽劣，实则每一步躲避都暗含玄机，显然并非无的放矢，而且不知不觉间所展现出的那股沉稳，确是多少有些让她动容，可却又是显露得那么让她琢磨不透！

此刻，少年已经利用了这短暂的喘息，调整了呼吸，并且注意到了她追击时的一个微小动作——总是先动右脚，剑尖总会微微下垂半寸，她的进攻很强，但追击时的起手式存在细微的破绽。下一次，或许可以……

再次从树后踏出，少年这次没有后退，而是迎着她的剑锋，将手中最后一小截树枝当作短镖，掷向她的面门——一个明显的虚招。确是见得她果然如预料般，头部微微后仰，剑势本能地向上格挡。

就是这一刻！

少年矮一矮身的同时，几乎是贴着白衣女子横扫而来的剑影下方滑过，同时右手四指，并拢似剑，待她张开香臂之时，在其持剑手的肘部关节处轻轻一触，旋即马上收起“剑指”，铺成掌，借力一靠。

“啪！”一声轻微的触碰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抿了抿粉唇，她愣住了，看着自己持剑的手臂，又看看已经退开两步，微微喘息的炎震，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了更加明亮、甚至可以说是兴奋的光芒。

“你……！”她张了张嘴，脸上的戏谑和得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真点燃的战意。“好你个木头，原来藏得挺深！”

言罢，手腕一震，软剑再次发出嗡鸣，但这一次，剑尖指向少年之时，那份玩闹的气息已经褪去，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和凝重。她眼神中的玩味彻底褪去，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露出底下清冽而专注的湖光。软剑的嗡鸣声也变得低沉而稳定，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银龙。

炎震感受着掌中残留的、触碰她衣袖时那细微的柔软，以及心脏因为刚才那冒险一击而剧烈的跳动，知道这场比试，才刚刚开始进入真正的较量。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眼神的变化而骤然绷紧。

“这几招，算你取巧。”在以亭廊桥榭为联结的水榭中，白衣女子，依旧是一身皎洁，只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她衣袂袖口以银线绣着极细密的流云纹，腰间束着一条泛着淡蓝光泽的鲛绡带，随风轻扬时，仿佛将一片青絮裁下系于腰间，平添几分飘逸与不凡。

她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嬉闹，却多了一丝认真的清冷，“接下来，可没那么容易了。”

湖水轻拍岸石的微响，此刻她并未立刻强攻，而是手腕微沉，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仿佛与脚下水榭、身后湖光连成一片。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许愿树的叶片在微风中的沙沙声，以及少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炎震能感觉到她目光如实质般锁定在自己身上，寻找着任何一丝破绽。这种静止的压迫感，比刚才的疾风骤雨更让人心悸。

“先发制人？不能等她蓄势完成！”少年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前倾，他的脚步率先迈向那棵巨大的许愿树。树干需数人合抱，树皮皴裂如龙鳞，镌刻着岁月的痕迹。而此时他作势欲扑，右手虚握成拳，仿佛要硬撼她的剑锋——这是一个明显的佯攻。

“忍不住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筛下碎金般的光斑，在许愿树下，石雕供桌的青苔上静静摇曳间，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看穿一切的自信。剑尖随之抬起半分，蓄势待发。

就在她剑势将发未发之际，炎震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身体如同被无形绳索拉住，硬生生向侧后方飘退。廊柱支撑着覆压而来那玄色瓦顶的百步廊旁，少年的身影在廊柱的阴影下似乎被略微缩小，一种被无形尺度衡量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每一步都走在既定的格律之中，期间少年左脚脚跟正巧妙地扫向地面的一片落叶。

“嗤！”落叶被激起，带着些许尘土，朝她面门拂去。

鲛绡带尾端，轻纱轻轻扫过，在透入廊下的光线中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小把戏！”她轻斥一声，并未如之前那般格挡，而是云袖一挥，一股柔韧的斗气鼓荡而出，将落叶与尘土轻易拂散。但就在她挥袖的瞬间，被眼尖的炎震捕捉到了！她为了保持上身稳定，下盘的支撑脚微微一定。

心念电转间，少年已退至水榭边缘，脚跟几乎触到湖面那延伸的平台。而身后是微凉的湖水，前方是她蓄势待发的剑锋。

“无处可逃了吧，木头！”她看准少年的处境，终于动了！当她施展云鸾宗的身法，足尖在厚重的青石板轻点，欲退还进时，身影如白虹贯日，剑光凝练如一，直刺炎震的右肩——这一剑，速度、力量、角度都远超之前，带着清晰的、要结束战斗的意图。

不能硬接，侧面是水榭的栏杆，不能侧闪，更不能后退落水！

水榭的栏杆下侧，任由湖水轻柔拍打，与湖中碧波浑然一体。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炎震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身体向后仰倒，仿佛要主动坠入湖中！

“你！”她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少年的身影竟然会如此“自寻死路”，虽说剑势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可那是出于本能的对局势意外变化的瞬间判断。

就是这毫厘之差！

少年后仰的同时，唯一支撑身体的左脚猛地勾住了身旁的木质栏杆，右手如电般探出，不是攻向她，而是精准地在她因前刺而微微伸出的右手手腕尺骨侧轻轻一弹！

在此刻，炎震的武术动作可以放至极慢，清晰地捕捉到他如何以毫厘之差，贴着那道致命的剑影弧光滑过，衣袂拂过地面微湿的青苔。紧接着，他并指如剑，在那一抹雪白的衣袖肘部轻轻一触、、、

“啪”。

这一弹，蕴含了炎震所能调动的所有巧劲，并非为了伤她，而是为了破坏她剑招的平衡和发力。

女子持剑的姿势，少年疾退的身影，他们之间那短短两步的距离，格外弥漫的在空气中——从略显急促到凝重的气息于瞬息而变。

“嗯！”她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手腕受此一击，剑尖不可避免地向上扬起，几乎是贴着炎震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剑风刺得他的皮肤生疼。

而少年，凭借勾住栏杆的左脚为轴，腰腹发力，一个惊险的拧身，如同风中摆柳，硬生生从几乎平行地面的角度重新旋了回来，稳稳落在平台内侧，与她错身而过。

两人位置瞬间互换。

炎震背对湖水，而女子的倒影在水波中荡漾，秀发略微绾起状，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的她，则面向水榭内部。

一时间，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湖水轻拍岸边的哗哗声。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恼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持剑的手，那一弹的酸麻感显然还未完全消退。

“好……好你个炎震！”她咬着唇，俏脸因为刚才的惊险和现在的情绪而泛着红晕，“用这种无赖打法！差点……差点你就掉下去了知不知道！”她的语气带着后怕的嗔怒，在此刻显得格外真实。

炎震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感受着背后湖水的凉意，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不然呢？等着被你一剑穿肩？你说过……手下留情的。”

她瞪着眼前的少年，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最终，她手腕一翻，“唰”地将软剑收回腰间，动作带着些许气鼓鼓的意味。

“不打了！”她别过脸去，但耳根却微微泛红，“算……算你勉强过关了！木头脑袋，歪主意倒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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