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梦七中

凌溪，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城市，只有不到三百万的人口，算不得悠久，也谈不上富裕。

金秋之晨，温暖的阳光为校园增添了几分活力。今天，是所有学生返校的日期，也是更多新生踏进中学时代的开始。刘逸铭背着不属于他的书包，走进了陪伴他三年的地方，更是他梦起始的地点——凌溪市第七人民中学。

映入眼帘，正对宽阔的操场，刘逸铭陷入了沉思。

“这…便是我要待三年的地方？”

目视中圈足球场，刘逸铭机动性地转身。跑道最左侧，是学校为了美术课程以及提供学生休息而建立的凉亭；而另外一端最右侧，刘逸铭深深望去，那是一块宽大的篮球场，前前后后，共有六组篮球架。

校区共有两栋大楼，分别为教学楼和宿舍楼。教学楼共四层，外表华丽干净，一尘不染，与一旁古老陈旧的宿舍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年……七…班…”刘逸铭昏昏沉沉，他玩了一夜游戏，若不是母亲早上死活把他拽醒，他都不清楚今天是返校的日子。

“唉，假期这么快就结束了。”刘逸铭摇摇头，“一楼…一班…二班…七班。咳咳…终于…到了。”

刘逸铭长吸一口气，门也没敲就走了进去。

“站住！”刚一进门。

刘逸铭慢慢抬起头，讲台上的女老师正严厉地对他喊道：“知不知道今日返校？”

“知……”刘逸铭打着哈欠，“老师，我……”

“你是起来晚了？坐车晚了？还是走错路了？”

刘逸铭显得不耐烦，他无视老师的态度，扬眉说道：“我生病了，但为了返校这么重要又神圣的日子，我依旧拖着病来了。老师，你应该鼓励我。”

“哈哈哈。”台下响起笑声。

“都闭嘴！”台上老师脸色不悦，面对这群刚刚步入中学校园的新面孔，树立威严，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你，去到最后一排座位上去！”

刘逸铭懒得理会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他径直走了过去。最后一座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样，永远属于他。

台上老师环顾四周，班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分钟后，老师认真介绍道：“同学们，我叫黄燕梅，是一名数学老师，同样也是你们的班主任。今后的三年，我将和你们一同度过，在学校，你们一定要牢记学习使命，不准做任何无关的事情，更不准违背校规，都听到没有？”

“听…到…了…”

“大点声！”

“听…到了。”

“再大点声！！”

“听到了！！！”

“嗯，好。”黄老师拿起讲桌上的打印纸，一共三十二名学生，其中十八男、十四女。

“无趣。”刘逸铭坐在台下，他一手扶着桌子，一边翘着凳子，左顾右盼地观察着班级环境。

确定完人数，黄老师放下手中的打印纸，她屹然不动地说道：“好了，都听我说，今天是返校第一天，很高兴同学们在座全部到齐。接下来我讲一下今天的主要任务，首先第一项，也是最关键的一项，打扫卫生。”

“唉，我就说嘛，肯定要收拾卫生。”

“搞什么！这还用你说？鬼都了解。”

“返校嘛，无非一项任务……打扫卫生。”

“算了，早点打扫趁早回家。”

黄老师敲了几下讲桌，呵斥道：“都别小声嘟囔了，还有，明天全校新生统一军训，一共七天，大家回家后好好准备，注意按时歇息。”

“啊？怎么会这样！”

“唉，悲哀啊！”

“是啊，又要遭罪了！”

众多同学沮丧地议论着，军训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讲，就像噩梦一般。

刘逸铭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军不军训的他也基本不在乎，只求黑板前的女人能够少一点啰嗦。

黄老师皱眉说道：“都打起精神，行动起来，别忘了把桌子擦干净。那边，玻璃也是一样，谁也不许偷懒！”

“天啊！”见黄老师说完话后离开教室，一名男同学抱怨道，“这是老师还是地主啊。”

另一名男同学满脸憎恶地回应道：“我看更像是更年期综合症。”

女同学噗嗤一笑：“哈哈哈，你说得对。”

另一位女同学悄悄说道：“嘘……我们快点干活吧，省得她回来唠叨。”

刘逸铭听着一帮同学的抱怨，似笑非笑的样子。

“无聊的学校，无聊的老师，还有无聊的同学。”

“喂！你在那嘀咕啥呢？”

刘逸铭仰面，只见一名女生拿着抹布走到他面前，张口就问：“全班都在打扫卫生，你在干什么？”

刘逸铭眯着眼睛说道：“我在……看你们干活啊。”

“你是脸有多大！”女生一把将抹布扔在刘逸铭的书桌上，不满说道，“看着别人干活自己却闲着，我还真没遇过你这种不害臊的人！”

“你是第六十五个夸我脸大的人，多谢。”

“你……”女生被刘逸铭一句话顶得又气又恨。

“大家互相体谅一下，他不是生病了吗，就让他好好休息吧。咱们班三十多人呢，这点卫生一会儿就能收拾好。”

突来之声，二人同时抬头，却流露出不同的神情。

面对着眼前的男生，刘逸铭没有丝毫表情，一脸的无所谓。

“他……”女生直勾勾盯着面前男生，他不敢揣摩自己的内心，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真的好帅。

“嗯哼！”刘逸铭干咳一声，打破这不寻常的平静。

二人一愣，见刘逸铭嘲讽似的目光瞄准自己，女生冷哼一下，她迅速抓起桌上的抹布，头也不回地走掉。

“你好，我叫张文哲，你呢？”男生礼貌介绍自己。

“刘逸铭。”说出这三个字，刘逸铭便趴在桌上，不再理他。

“大伙儿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都动起手来，男生干重活，女生干细活。”

“抓紧干完好早点回家。”

“回家又能怎样？第二天还要军训！”

“一周啊！我宁愿打扫一周的卫生，也不要军训！”

喧闹的教室，许多学生都在忙前忙后，个别的人正在悄悄偷懒，唯独刘逸铭一人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经过半天功夫，卫生终于整理彻底。教室内焕然一新，给人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由于刚刚开学，还有很多事务需要校领导开会沟通、处理，黄老师特意吩咐一名同学通知大家可以提前放学。

一瞬间，学生们全部跑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若是火灾的逃生速度能有这样快，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学生就是这样，盼望放学比盼望过年都重要，一天的所有时光，似乎都在等候放学的铃声。

我们究竟是来学习，还是来等放学？

安逸时刻，刘逸铭走出校门。热闹的街道，形形色 色的商铺，川流不息的车流，以及路过的吆喝声、结伴的聊天声、熙熙攘攘的打闹声，男孩置身其中，不知想着何事。他忽然回身，纹丝不动注视着简洁明朗的校楼，暗自嘲讽，也许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彻底摆脱这所中学，在以后的岁月中，也不会再想起它。

本想拦辆出租车，但刘逸铭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时间还早，不如步行回家。想到此处，他毫不犹豫地抽出一支烟，点着火的时候又发觉烟快没了。正巧有些口渴，男孩抬头搜寻，距离马路对面不远处有家小店，他想都没想，慢悠悠地从车流中穿梭了过去。没过多久，便踏进了规模不大但人气火爆的便利店内。强挤到货架边，他随手拿走一瓶饮料，也不管喝没喝过，爱不爱喝，侧身穿行在本就很窄的过道上。擦肩的学生、家长、老人，吵杂的说话声、脚步声、碰撞声，他一步一步挪动，隐隐听到老板时而大叫，时而急促的呼叫声。

“都别急…都别急。”

“学生返校，人多很正常！”

差不多用了三分钟，刘逸铭才从便利店里挤了出来。这过程好像小时候母亲带自己去早市那样，类似体验，他可不愿再次体验。点着的香烟还没来得及吸上几口，刘逸铭扔掉烟头，他拧开饮料，一口下去就是半瓶。“呃……”舒服打个嗝，一番回味地拧紧瓶盖，随后动作熟练地拆开香烟包装，站在路边漫不经心地瞧着跟在父母身边的学生。这些人和自己相同，有的甚至是他的同学，或是小学熟悉的面孔，只不过刘逸铭从不往心里去，也压根不关心与别人的交往。

六年下来，他习惯了非言非语、指指点点，一切坏话、指责、批评，刘逸铭视而不见，不足为奇。恰似刚出学校大门时所想的那般，用不了太久，七中就会放弃他，亦或者…是他本人抛弃了自己。

连抽三口烟，刘逸铭再度打开饮料。这次他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偶尔在心底记起的故事转念被他抛在脑后。重新起步，车辆鸣笛声将他拉回现实，这一天即将过去，可对他来讲，漫漫长路还远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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