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童年伙伴

“我回来了。”刘逸铭拔出钥匙，推门喊道。

“返校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一位中年女性此时走了过来，和绝大多数的母亲一样，她围着围裙，在家里不断干着家务。我们总是疑惑，为何不大的房子里，母亲的身影总是前前后后忙活不停。

刘逸铭看着自己的母亲，她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痕迹，就像削了皮的苹果，慢慢地紧皱泛黄。男孩心底默想，从何时开始，妈妈的皮肤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光滑细腻，显得十分臃肿，有些头发也开始失去光泽，变白、脱落。我们总是在意自身的面貌，并刻意地去装扮自己，却往往忽略了父母那渐渐变老的面孔。

“我饿了，饭菜做好了吗？”刘逸铭的语气更像是命令一样。

“嗯，第一天返校，妈妈精心做了你爱吃的菜，犒劳犒劳你。”

刘逸铭脱掉鞋子，直接走进了厨房。

母亲似乎发现了异常，突然问道：“逸铭，你的背包呢？”

刘逸铭停下脚步，呆呆地回头问道：“我，今天背书包了？”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她稍加用力地盛起一碗饭，走到桌子面前说道：“我特意给你买的本子，还有很多笔和书。你说，都哪去了？”

刘逸铭并不在意母亲那质疑的口吻，一口饭塞进嘴里，品味道：“可能丢了，或者在学校。”

“刘…逸…铭！”母亲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我爸呢？”男孩扒拉着米饭，试探着问道。

“母亲回道：“去应酬了，晚点回来。”

刘逸铭冷哼一声，不以为意地说道：“就是喝酒去了。”

母亲皱眉，迅速说道：“快点吃饭，别说没用的。”

刘逸铭自讨没趣，他放下碗筷，立刻起身说道：“好了，我吃完了。”

“就吃这么点，饱了吗？”母亲上前收拾着饭碗。

刘逸铭走到门口穿上鞋子。

母亲转脸问他：“逸铭，你要去哪？”

刘逸铭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扔下两个字。

“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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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管！网管！”

“杀，给我杀！”

“干他，你傻啊？”

“对，接着上，好！”

这些网吧口头语对我们来说，是否有着别样的感受？也许此类话语我们曾经说过不止一次。花样年华，青春易逝，此时不挥霍，还待何时？身在这里的每一位青少年，都属独有时代的潮流，坚信不疑的认为自身与众不同，独树一帜。这些正值青春期的孩子给人的特点，无非怪异、叛逆、另类，且深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他们本人，其余任何人都会觉得这类人精神有问题，且极度不正常。与之形成强烈反比的则是这个时间点依然在家中复习功课的同学，二十四小时中除了几个小时的睡眠需求，剩下的责任、使命，全身心投入到了学习之中。破釜沉舟的决心，不成功便成仁的执念，只为以后的梦想、志向、抱负。直至校园时代的终结，走完没有回头路的大道，选择的方向不同、用功的程度不同、自我要求的标准不同，终归那时，蓦然回首，得一句感叹：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刘逸铭点颗烟狠狠吸了一口，白天的他仿佛游魂一样，只有来到此地，本人才能体验到快乐。融入其中，热情洋溢，至于那些孜孜不倦，心怀高校之梦的寒窗学子，在刘逸铭眼里，就和书呆子没什么两样。

“逸铭，你来了。”

刘逸铭抬头，一名头发金黄，身形一般，耳朵上戴着四个耳钉的男生正在向他打招呼。

刘逸铭递给他一颗烟，露出笑脸说道：“来得挺早啊，迟凡。”

迟凡点着香烟，一口吐着烟圈一边说道：“就等你呢，要不要干两把？”

刘逸铭转过头环顾四周，寻找着目标问道：“李暮跟杨宇呢？”

迟凡歪着头，摊开双手说道：“一个被关在家里，另一个串门去了。”

刘逸铭露出痞笑，他拉开沙发，一屁股坐上去说道：“不管他俩，开机器，咱俩上！”

网吧对于网瘾少年来讲就像是家，甚至比家还要亲切，一些少年更是彻夜不归，在这里玩着属于他们的激情。当然，也有不少父母会找到这里，然后拽着自己的孩子，有的破口大骂，乃至动手，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行为。所以不要光想着上网，还要时刻防范父母，如果你看见一名少年突然藏到凳子下面，那……请无须惊讶。

刘逸铭和迟凡十分认真，身心投入的打着游戏。有时，二人会破口大骂，生怕整个网吧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有时，二人也会拍手叫好，想让整个世界都看到他们的胜利。

很快，三个小时过去了。

天黑，两个人坐在网吧外面的台阶上。刘逸铭翻开手机，母亲的未接来电，以及一堆短信。

迟凡踩灭烟头，他瞄了一眼刘逸铭的手机，尝试着说道：“给你妈打个电话吧，都八点多了。”

犹豫片刻，刘逸铭不耐烦地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我一会儿就回去，好了。”只一句便挂掉电话，刘逸铭顺手点上烟，完全不见了刚刚在电脑旁生龙活虎的神态。

迟凡看出他脸色很差，细心地问道：“怎么，有闹心事了？”

刘逸铭吸口烟，他低着头说道：“还不是因为开学吗！号也玩不上了，干什么都没时间。”

“也是。”迟凡点头。

“真羡慕你啊，不用上学。”刘逸铭点点烟灰，长叹一口气。

迟凡听到这句话后不知开心还是失落，只觉一阵可笑涌现心头，随后便烟消云散。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身为不良少年的代表人物，这家网吧就是他的地盘、根据地。他可以一手遮天、呼风唤雨，追随者同样数不胜数、一呼百应。唯独身边的失落男孩，才是他推心置腹的伙伴。两者交集颇有渊源，只有深刻的经历，才会促成今天这层牢靠关系。

刘逸铭抬头说道：“新的环境、新的老师，中学的管理也更严厉。早上我迟到了，那该死的家伙居然冲我发脾气。”

“哈哈哈。”迟凡大笑道，“那是当然，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小学天天逃课，两天不来，四天装病的刘逸铭啊。这回我倒是想看看，中学这三年你该怎么混。”

刘逸铭吸口烟，深切地说道：“唉……真是怀念咱们四人在网吧连坐的日子啊。”

“是啊。”迟凡点点头。

刘逸铭抬头仰望着星空，苍茫的夜晚，漆黑而又漫长。六年流逝，虚度无痕，男孩惆怅道：“我们几人，以前一起打游戏、一起骗老师。偷玉米、摘水果，现在倒好，说分开就分开了。”

“准确的说是我们两个。”迟凡若有所思，微微说道，“李暮杨宇跟咱俩不同，他们有自己的约束，来自性格，或是家教。”

“你很在乎身份或者家庭环境吗？”刘逸铭靠在冰凉的墙上，郑重说道，“我只知道咱们四个交情很深，从始至终，也坚信这份情谊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即便上了中学各自分开。”

迟凡无言。

“算了。”刘逸铭摇摇头，“反正也这样了，有空我出来继续玩。”

“嗯。”迟凡微笑，一脸认同。

刘逸铭扔掉烟蒂，目视前方冷冰冰地说道：“可恶的学校明天要军训，这几天你帮我挂号吧。”

“哦了。”迟凡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祝你好运，在学校有什么不愉快的麻烦就找我。”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得劲多了！”刘逸铭跟着起身，双手拍打着屁股说道，“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话过，刘逸铭独身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代表一天的终结，往往这个时段，会让他感到迷茫、空洞，不由自主地想到太多事情。

夜路对他来说早已经习以为常，他很不爽，不完全是因为他要接触新的环境，而是童年伙伴的离开。从少年到青少年，总是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其中，友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他回想着过去六年的时光，不是学校的记忆，而是与同伴之间的回忆，其中，当数迟凡最深。他们二人在课堂捣乱、他们被老师罚站，会集体逃课，也会一同请假去厕所，如今，只剩下他一人。刘逸铭，他要在新的环境里成长，要去面对新的挑战，至于学习，可笑这二字从未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

我们每个人是否还记得儿时的玩伴，那些天真的岁月总会让人缅怀。现在，我们不知他们在哪，过得如何，是否还会记起以往的光阴。

不知不觉已经到家了，刘逸铭忘掉幻想，打开房门。

“这么晚才回来！”母亲语气冰冷，却包含着安心。

刘逸铭看也不看母亲，不满地问道：“我爸呢？还没回来？”

母亲淡淡回应道：“快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会儿？”刘逸铭冷笑，这世界上最让人憎恨的话就是一会儿。

有谁能告诉我，“一会儿”究竟要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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