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肺腑之谈

刘逸铭步伐错乱，走了五分钟，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即将迎来军训的时刻，可当下两个人一前一后，丝毫不关注是否会迟到。

张文哲把手搭在刘逸铭的肩膀上，二人忽然停下脚步。

刘逸铭轻轻喘息，走出了校园，步入阴暗无人的角落。光亮与之隔绝，潮气逼人。张文哲隐隐约约听得清刘逸铭的呼吸声，他真诚随他到来，身处这条阴暗、死气沉沉的小路。只有他，才能带来温度。

“逸铭，有什么事说出来能好些，憋着只会让自己更心烦。”

刘逸铭歪着头，他突然说了一句连他本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话。

“你，会是我永远的…朋友吗？”

张文哲静止在原地，等待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刘逸铭始终望着前方，并冷漠地说道：“究竟什么是朋友？人们总谈论的友谊又是什么？”

张文哲在背后凝视他，随后义正词严地说道：“每个人对朋友的认知都不同。”

“呵呵。”刘逸铭苦笑道，“你又在讲那所谓的大道理吗？”

“是你想得太过复杂。”张文哲把身体转向后面背对着刘逸铭。微风浮起发丝，他的双目焕发着生动的光芒，如同深夜里明亮的圆月。

“是吗？”

张文哲把手插进兜里，温柔地说道：“对于朋友，你都是这样多愁善感吗？”

这一阵风，让刘逸铭挣扎的内心有了一点点清凉。

从进入小学算起，他是老师眼中的问题少年，更是家庭争吵不休的重点。刘逸铭习惯这一切，但对朋友，他却有着特殊的敏锐。

“我这种人，是不可能有朋友的！”

张文哲回身，刘逸铭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背影，他体会得到，这话里包含着多少无奈。

“逸铭，不可这样说自己！我清楚，你是个重感情的人。”

“哼哼…”刘逸铭露出阴笑，语气冰冷地说道，“你这样开导我，不嫌累吗？”

“我讲的句句都是实话！”张文哲走到刘逸铭面前，专心说道，“军训第二天，我们便结识成为朋友。”

刘逸铭无心回忆，朋友这二字，仿佛尖刀一样刺在他心里，一招致命。

张文哲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朋友遇到了何事，但我希望你可以理性对待问题或是矛盾，而不是用消沉的情绪来折磨自己。”

“问题？矛盾？”刘逸铭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世界本就是矛盾的，任何事情都会出现问题。从小到大，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我都是问题的来源，矛盾的根本。你告诉我，我应当如何理性？”

“逸铭，我……”

刘逸铭不顾张文哲把话说完，打断他再度说道：“你是个优秀的人，不能理解的。”

“至少我会聆听！”张文哲回答得坚决。从对方走心的话语当中，他更加深刻地确信，自己之前的推断是对的。刘逸铭并非是旁人所想的那种人，尽管他迟到、从不学习，也不听话，还抽烟、喝酒、打架，但他却是个有担当、重情义的人。

刘逸铭掏出一支烟顺手点着。这张文哲，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耐心。

“你凭啥要安慰我，对我说这些？”

张文哲上前两步，刘逸铭无动于衷，只是在不停地吸烟。

“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何，大概是你身上独有的神秘感，包括最近的种种遭遇，使我相信，你和影子那样的不良学生完全不同，这也促使我更想深入地了解你。”

刘逸铭一怔，他缓慢地转过身，不知看向何处。

张文哲庄严地说道：“直白点说，就是想跟你做推心置腹的朋友！”

刘逸铭吸了一口烟后说道：“你…想听故事吗？”

“嗯！”张文哲注视着他，真挚地说道。

“从前，有四个好朋友，他们在一起形影不离，每天一起淘气、一起捣乱。”

张文哲听见刘逸铭的讲述，缓缓说道：“其中一个，叫做刘逸铭，对吗？”

刘逸铭转身，冷冷说道：“没错！刘逸铭、迟凡、杨宇、李暮。”

“你很重视他们，对吗？”

刘逸铭无声地认同，他继而说道：“四个人性格各异，凡是听过迟凡名号的人，无不对他说三道四。”

张文哲目视他，往下问道：“那，李暮和杨宇呢？”

“他俩…”刘逸铭心底涌现起阵阵酸楚，他无力地说道，“杨宇是个乖孩子，多数人都以为他懦弱，畏首畏尾。可我深知，他不过是对自身缺乏自信，才显得徘徊犹豫。”

“李暮呢？”张文哲接着问道。

刘逸铭的面容浮现出一丝哀愁，他摇头说道：“李暮，所有人都说他选错了朋友，我想是的，他是一个合格的朋友，也是个比较理智的人。但可惜，他做的最不理智的事，便是和我成为了朋友。”

张文哲低下头，坚定地说道：“不，你是一个很在乎朋友的人！”

“在乎？”刘逸铭质疑道，“在乎又有何用？”

张文哲无言。

刘逸铭扔掉烟头说道：“你知道昨天帮我出头的人吗？黄头发的那个…”

张文哲微微说道：“他叫迟凡是吧？”

踩灭烟头，刘逸铭默认道：“他是我最在意的人，然而昨天，他跟一名女生好上了。”

“这名女生…是四班的子叶…对吧？”

刘逸铭略微一颤，未能想到对方竟然了解的这么多。他直视张文哲说道：“你很聪明，这个叫子叶的女孩，是我另外一个朋友暗恋两年的对象。”

“那名男生…是杨宇吧？”

刘逸铭惊讶道：“这你也知道？”

张文哲淡淡说道：“你都说了，杨宇个性优柔寡断，而李暮头脑清醒，很显然，暗恋符合杨宇的特征。”

刘逸铭从上到下打量着他，眼前的张文哲好比一面读心镜子，彻彻底底的看穿了他。

“逸铭！”张文哲冲他细心地说道，“人的一生总会历经各种情况，就像你嘴里抽过的烟，因为你觉得有些适合你，有些不适合你。”

刘逸铭随手丢掉烟盒。

“不要老想着过去，在七中七班，这是新的环境、新的集体。所以我期盼你能从今天开始好好地生活下去，寻找属于你的快乐！”

“你倒是很会说。”刘逸铭心情有所转变，静静地说道，“我这人就这德行，朋友仅有那三个。小学毕业后，我也逐渐感受到彼此间的变化，唯独没料到结局竟是这般残酷。”

张文哲轻拍他的后背，温和地说道：“换种方式来说，他们做的除了追随自我所求，更有心中的无奈。你这人总是考虑他人，但更多时候，要学会先想想自己。”

刘逸铭长叹道：“相伴了这么些年，现在细想，也仅仅是玩玩而已。”

“别轻易下定论。”张文哲说道，“迟凡的做法虽说对不起好友，但李暮和杨宇还是你的朋友。通过此事，理应珍惜当前的友情。”

刘逸铭惆怅，迷茫的他不清楚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即使他从不听取别人用心良苦的好话，但张文哲说的，确实被他装进了心里。

“想开点，慢慢来。”

刘逸铭平静地说道：“你说得都对，有些朋友注定不会走远，经过这件事，我也能看懂一些情理。”

张文哲倍感欣慰。不管刘逸铭此话是真心或是敷衍，但在他口中听到诚心的言语，着实让他喜出望外。

“祝愿你在七中收获愉快。”

刘逸铭深深说道：“我想…会的。”

张文哲紧盯着他，负责地说道：“还记得刚才你问我的话吗？”

“嗯？”未等刘逸铭回话，张文哲迅速说道，“我…会是你永远的…朋友吗？”

刘逸铭回看着他，直到此时，他才认准张文哲对他的情谊。

“一直以来，我都没把你说过的话彻底当回事。我觉得你我是两个层面的人，咋能变成朋友？”

张文哲听着专注，而此刻的刘逸铭，则更加认真。

“以前我只认为迟凡是我最紧密的朋友，但我错了！相识的日子久，即便天天玩耍，也并不意味着关系会牢靠。”刘逸铭停顿一刻，刻意说道，“而你，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从你的语言、你的态度，加上在此说的肺腑之言，都让我认可了你这个人！”

“逸铭，很高兴你会说这些。”张文哲笔直地站在原处，沉稳说道，“谢谢你能够肯定我！作为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也许这才是朋友的含义，刘逸铭顿悟了许多。从来到七中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必须抛掉过往，努力地去适应、去融入。

“张文哲。”

“嗯？”

刘逸铭的嘴角闪出痞笑，他严肃说道：“曾经的事，我会保留那些残存的美好记忆。现如今，我明白了，这该死的中学我怎么都要待下去。与其逃避，不如坦然面对！”

张文哲微笑着点头，茫然于未知，这是他对刘逸铭思想的判断。他如此敏感过去，或许是对初中的准备不足。但人总要往前看，某些人或某些事，早晚会湮灭在岁月的成长之中。哪怕经历得再多，也会遗忘，甚至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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