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如临大敌

一片片秋叶徐徐地飘落在地间，这画面仿佛被造物主刻意放慢了速度那般。也只有亲临这西风落叶的场景，才真正感叹到冬天着实不远了。

少年慢慢走过。

前进的道路一马平川，每一片树叶都有着自身的奇特。时间的飞逝，让它们在轮回中静静等候归根。

软风吹过，清爽的气息缠绕着少年全身。一步跨过一片落叶，他的身影始终稳健地前行，寂寂无闻。

何时，这代表盛夏痕迹的叶子会变成独属于冬季的飘雪，那像砂糖似的纯白雪粒，无声无息撒落在苍茫的大地之上。

“铃…铃…”

步伐减慢，风继续吹打着树叶。少年拿出年久的手机，盯着飘在屏幕上的落叶，许久才说道：“喂。”

“大头，你怎么不接电话！”

随手夹起一片失去色泽的枯黄干叶，少年淡淡说道：“敖大小姐，我差点把您忘了。”

“你！”电话里的女声欲言又止。

少年轻轻吹气，指尖上的黄叶又悄悄回到了它熟悉的土地。

“凌溪冷没？再过两个月，就要下雪了。”

少年嘴角一横，不苟言笑的腔调说道：“北半球哪里不下雪？你又何必在乎凌溪的天气冷不冷呢。”

“你果真一点没变。”耳中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他目视前方，也一样保持默然，丝毫不在意说出的话比北极的寒风还要透骨。

“你为何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他冷酷地回道：“你第一天认识我？”

“哼，你赢了。”

又是一阵安静，少年握紧手机，自嘲道：“我还以为，敖大小姐去了加拿大，结交了更多的国际友人，早就把我忘掉了。”

“呦，黄大头！”电话里的声音啧啧道，“听您老人家的口吻，倒像是吃醋喽。咋隔着万里，我都闻着酸酸的。”

少年微笑。他缓缓抬起头，停顿一刻后，对着电话悠悠说道：“黄某人不才，敖大小姐何等身份，不想分离数月，此时接到您的来电，受宠若惊。”

“呸呸呸！”电话里的声音大喊道，“我说大头，才几个月没见，你啥时候学会这样讲话了。”

“怎么？让您见识了？”

“得，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老实说，你最近在干嘛，为什么才接我电话。”

少年改变路线，他来到树木旁，对着天空说道：“才学完习，正一路复习内容，这阵儿才往家走。”

“啥玩意？学习？”电话里的女声惊呼道，“学哪门子习，初二课本？我说黄大头，你这人是很无聊没错，但不会无聊到复习初一的知识内容吧！”

“不可以吗？”

“你没骗我？”女声等了半天后，在电话里吼道，“黄大头，你疯了吧！初一的课程还有你不懂的吗？你这个家伙脑袋里究竟装的什么东西！小学毕业你母亲让你跳级你不跳，让你和我一起去加拿大你不去，现今待在凌溪一所三流中学，你到底想做什么？”

少年吐口气，又一片树叶被吹得很远。他的目光渐变，不断跟踪着落叶。

“喂！你回答我！”

最终，落地。

“喂！黄大头，你傻了呀！”

抬头，电话里的声音不停地呼喊他。

“去加拿大，你认为可能吗？敖大小姐，你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话刚说完，女生急着回道：“你总是这么世俗！”

他冷视，随之轻道：“我有自己的考虑，况且，我承担着使命。”

“使命？”传来的声音显得难以置信。

少年动身离开大树。他迈着轻松的步子向前走着，悠然说道：“月底全市新生考试成绩前五名。敖大小姐，凌溪几流学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拥有一流的学生。”

“而这人，敖大小姐，你猜是谁？”

——————

这里待过多少年，刘逸铭似乎记不清了。

天意网吧，包含着多少关于他的故事。如今重新站在此地，心里却充满着陌生，以及不平的愤怒。

想来想去五分钟，刘逸铭终于走了进去。这一切早晚都要来，他又何怕再度撕破脸皮。

“逸铭？我咋好多天，都没看见你了。”

停下脚步，刘逸铭寻找着声音的来源。虽说有几日没来过网吧，但以往的游戏时光，让他在这里认识了很多人。

“天顺，正巧，你也来上网了。”

一名中等身材的男生穿着拖鞋走到刘逸铭身旁，二人相互对视，不久便露出了笑容。

“是啊，我还合计你太忙了呢。”天顺掏出一支烟递给对方。

接过烟，天顺拿起打火机给他点着。

“迟凡呢？”刘逸铭吸口烟看了看四处，仍不见目标。

天顺自顾自点着香烟说道：“凡哥没在，这几天也很少见他来网吧。”

刘逸铭夹着烟，一字字说道：“他在哪，知道吗？”

“这……”天顺很是疑惑，全然不顾手里燃了很久的香烟。

“连你都不清楚凡哥在哪，我就…更不能…知道了。”

“妈的！”刘逸铭嘴里挤出两个字，他狠吸一口烟，无视天顺猜疑的眼光，冷冷说道，“等迟凡来了，电话通知我。”

烟着了快三分之一，天顺呆呆地点头。虽然刘逸铭态度反常，但他也不方便多问，只好敷衍道，“行…”

“呦，天顺，和谁说话呢？”刘逸铭刚要起身离去，不料远处走来了几道人影。

二人顺着喊声看去。

“东哥。”见清来人后，天顺立马招呼道，“才来啊。”

“嗯？”刘逸铭眉头紧锁。同样在对面，天顺更是十分尴尬，因为来者的视线，一直瞄着他的后方。

足足沉默了十秒，天顺有些紧张。而二者的眼神，甚是冷漠。

“是你？”对方率先说话。

天顺把目光转移到刘逸铭身上，内心不禁思考：这二人是否存在着哪些误解。

“咋的？”刘逸铭扔掉手中的香烟，他看都不看说话的男孩，一脚踩灭未燃尽的烟头。

“你们…这是？”天顺想要化解双方的矛盾。刘逸铭从进门开始，他就察觉到很不对劲，只是不便表达出来。可眼前的一幕，更让他感到不安。

“你认得他？”对方再次开口发问。

天顺听出这话语中的敌意，没等他讲话，刘逸铭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认不认识的，跟你无关。”

天顺没有回答，他眼睁睁看着刘逸铭上前两步，阴冷地说道，“我问你，迟凡在哪？”

“我他妈正想提此事呢！”一声怒吼，网吧里的人多数跟着望去。对方随即点燃香烟，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伸手指着刘逸铭胸口，恶狠狠地说道，“凡哥这几天没来，就他妈的怪你那一拳。”

面对挑衅，刘逸铭无动于衷，但天顺不免心中一惊，他已经彻底弄不明白这前后到底发生了何事，只得偷偷观察怒目相视的二人。

对方抽口烟，随后吐在刘逸铭的脸上，瞄着他大声叫道，“我他妈正找你呢，想不到你还送上门了。”

“迟凡在哪？”刘逸铭异常淡定，重复地问他。

“在哪？”对方突然骂道，“你他妈牙掉了能去哪？”

医院？牙所？刘逸铭正在暗想。还未等他回神，六个男孩围在了他身边。

“东哥！东哥！”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失控，天顺及时上去陪笑道，“有什么事大家应该商量嘛，不要这么针锋相对。”

“滚！”对方不悦，他一把推开天顺，直奔刘逸铭说道，“这事能轻易解决？都他妈起开，今天我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哼哼。”刘逸铭仍然面不改色。这一刻，整个网吧的焦点都盯在他这。

天顺不敢说话，只能干瞅着刘逸铭。突然……

“逸铭？”

“真的是逸铭？”

“好久没看到你了！”

刹那间，对方身体一震。

刘逸铭不为所动，因为他知道，在天意网吧，他认识的人，连他本人都数不清。

“出啥事了？”见是刘逸铭，周围迅速围来了一群人。

“对啊，东哥，是不是误会了，刘逸铭跟凡哥可是比亲兄弟还亲啊！”

“呵呵。”刘逸铭冷笑，亲兄弟？若不是今日出现在这里，他都不知道，在外人眼里，自己和迟凡就是一类人。

“亲兄弟？”对方大骂道，“凡哥被他一拳打 倒后，也是他妈这么说的！”

众人不语，但表情个个震惊。

对方毫无停嘴的意思，紧接着大叫道，“当初在七中跟三刀打仗，凡哥二话没说就让我带人去帮忙，现在老子才知道，他帮的是他妈啥人！”

“东哥，不管事情怎样，是真是假，此刻凡哥不在，逸铭和咱们关系也不错，你不能在这…”

“不能在这怎样？”对方发怒道，“我还真就不信了，老子他妈今晚揍定他了！”话过，他的身后又聚集了一伙人。

天顺急忙躲到一旁，而刘逸铭依旧是无话站在对方身前。他或许知道，曾经在这里，他收获着网络中的快乐，而今，在现实面前，他的对面，正站着十多个人。

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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