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不同的家

“知道了妈，我跟同学们在一起。”张文哲刚接通电话，周教官立刻提示大家保持安静。

“啊？您要过来？可我，很快就回去了。”

“完…”路千鹤露出不安之心，其他人也是很严肃的模样。

“真的，要来接我吗？”

“那…好吧。”男生话语终结。众人一副沉重的脸色看着张文哲挂掉电话。

“你们怎么了，为何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张文哲同时面对好几双眼睛。虽然天很暗了，可他仍然能看出路千鹤等人的担忧。

“文哲，是不是阿姨生气了？”路千鹤怀着忐忑的心情问道。

“别多想！既然出来了，就证明我做通了父母的思想工作。”

周教官会心一笑，继而实在地说道：“文哲，我为你有出色的父母感到自豪！”

“是啊！”同伴们不约而同地答道。

夜色中，张文哲聆听赞扬之声。他当然清楚，父母是他最大的骄傲，千百万个家庭中，也很少有像他父母这样善于沟通、理解，并且十分包容自己的孩子。

“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我的父亲母亲，他们是我一生的榜样！”

众人听着感动，其实他们也不必过于羡慕张文哲能有这样善解人意的父母，因为今晚的任何人都值得夸奖。作为孩子，在黢黑的夜晚晚归，每位家长都会担心他们的安全。因此在放学集训这件事上，所有人都是相同的。

子叶听到男生的话，这当中有一人跟他们存在着天壤之别，而那人，正是她自己。唯一了解详情的，只有女生最信赖的张文哲。

身为女孩，在这般暗夜竟没有在家，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她习惯了不被重视的情感，想这些又有何用呢？她克制住大脑不去回忆过往。从迈进家门的一刻起，她扫视两眼吃过的晚饭，没人会过问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走进屋内，如果运气好，可能会有残羹剩饭；如果运气不好，她只能一夜不吃不喝。到如今，她完全感受不到饿是什么滋味了，特别是晚上。弟弟的眼光从她推开房门后便显得极为敌对，她看得出，那是嫌恶的表情，也深知，自己是多余的那个人。

她渐渐变得麻木，脸上也失去了喜怒哀乐。即使在学校的表现始终优秀，也是老师眼中的乖乖女，但只要黑夜降临，身处家中的她，才能深深体会到自己是何等的无助。没有一丝瞬间，能让她得到家人的热情陪伴。她呆滞地回到本人的房间，跟随入耳却不太清晰的怨念，是母亲在唠叨（实则更像是憎恨）还是日常重复的那几句话，责怪她每次回家后弟弟总是吵闹，并像往常一样，责令她收拾晚餐后的家务。

关上卧室门，她把书包扔在床上。十几平米的房间不算宽阔，但这却是属于她仅有的宝贵星空。父母从不进来，只有弟弟偶尔会“光顾”她那狭窄的小屋，目的无非是想破坏她的房间来宣泄内在的仇恨。

无数次整理过后，她平静的坐在窗台边，脑袋里不知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该去想什么。随着深夜一点一点的加重，她盖着毛毯，未见丝毫的困意，唯有望着天外的星辰，一动不动的发呆。

幻想现实是梦，纵然此生无法醒来。几天前她读过一本奇闻杂志，里面有篇内容，大概描述梦境与实际的翻转，并上升到哲学的角度。阅读之后难免叫人慨叹，这个世界没有偶然，只有必然，梦也是如此。

…

“子叶…”

“啊？”

她忘了，张文哲一直在观察她，也只有眼前的男生才会读懂女生

“你…没事吧？”张文哲谨小慎微地问道。借着月光，他注视着面色冷淡的子叶。遭受了那段黑暗往事后，她的目光不再像过去那样勾人心魂，而是变得失神无光。

“没事…”子叶尽量说得若无其事。

“你瘦了许多。”张文哲的思绪有种说不出的伤感，那种感觉，是每个人看到子叶后都想有的冲动，就是要奋不顾身地保护她。是的，她太需要一个人能够给足自己无私的关爱，而她也在爱惜，在不知不觉中，子叶开始依赖身旁的体贴男生。

“车在那。”路千鹤手指着右侧的方向，忽的一下说道。

“到了。”子叶和张文哲一同看去，是他的母亲。彼此靠近的距离即将分开，刚刚沉浸在安然的气息里，女生不得不接受将要离别时的不舍。

车停下了，张文哲的母亲轻轻打开车门，在场的伙伴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子叶静静地观望，只见张文哲的母亲很轻盈地从车内走了出来。她很有礼貌地环顾所有人，并面带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

难怪张文哲的笑容有令人深刻的感染力，哪怕冰冻千年的冰山也会随之融化。子叶看着张文哲的母亲，二人的笑容就像复制过一样，看了后会使人放松全部的紧张心理。

周教官亦是如此，他同样礼貌地目视张文哲的母亲。虽说她是一位中学少年的妈妈，处在中年女性的阶段，但从简洁的妆容以及衣着气质上来看，她富有亲和力，懂生活，集眼界与才识于一身。

“你好，我是张文哲的母亲。”

周教官客气地伸出手，并用适当的力气和对方握了握，“你好，我是文哲的军训教官。我姓周，同样也是七班的临时篮球教练。”

“经常听文哲说起过您。”母亲坦诚说道，“今日相见，周教官真是年轻有为，英气十足！”

“哪里哪里。”周教官谦虚地笑道，“能和这群积极阳光的小伙伴并肩作战，我相当开心！”

“未来还要辛苦周教官您了。”张文哲的母亲走到孩子身边，抚摸着儿子的肩膀，她浅笑道，“文哲在小学的时候就向往毕业后进入七中。不瞒您说，家里因为这事可是争论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孩子嘛，大了后总有自己的主意，当父母的，能做的就是给他最大的信心与和帮助。”

“我非常认同您的这段话！”周教官一脸郑重地说道，“我们都是从孩子的身份一路成长为今天的样子。文哲在这个年纪有自身的爱好和为之奋斗的信念，这是很了不起的。就在刚才，他还强调您和丈夫是他一生的榜样呢！”

母亲笑了笑，放在儿子身上的手不禁温柔地摸在了他的后脑上，骄傲回道，“文哲从小就很懂事。这番话，更应该由我来表达。”

大伙听后个个放下包袱，文哲在他们心中这么完美，的确离不开他母亲正确的教育方式。

母亲依然挂着温和的笑颜，她很满意文哲能和本班理想一致的同学相互努力。至于周教官，她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并在之前的交谈中对他给予了充分的认可。

“周教官，有您带着他们训练，我很踏实，也表示衷心地支持。”

“过奖了，这是我应尽的责任。”周教官满脸轻松地说道，“所以以后…您就叫我小周好了。”

“好的，小周。”

张文哲的后脑一直感受着母亲带来的温暖，可他还不能认定这次谈话母亲会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大人们，总是喜欢对别人说着一些无休止的客套话，尤其是孩子在旁边的时候。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小周。”

“期待与您再次见面。”周教官看向母子俩。

“拜拜，阿姨。”贺书海等同学也纷纷摆手道别。

子叶静站在原地，眼看张文哲跟着母亲坐进车里，女生缓慢且毫无意识地挥手再见。告别了心底留恋的谦和男生，接下来，她又会成为那个思想空洞，丧失喜怒哀乐的可怜少女，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她和他，生长在各自的家，相仿的年龄，却在经历不同的青春。

她和他，都有优异的学习成绩，却在各自的家中感触不同的情绪。

她和他，都有靓丽英俊的面孔，可呈现在二者脸上的光彩，却相差甚远。

她和他，都互相珍惜和信任对方的友谊，然而他不在的岁月里，她的天空仿佛永远不会出现晴天。

她和他，有时近在咫尺，有时却远在天边。

车辆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周教官安排好同学们的回家路线。对于今天带领队员们来到工人球场，他觉得这么做是对的，通过跟四高中的对战，他们亲眼目睹了七中篮球水平的顶尖能力，这会对每个人起到良好的进步作用。接着是跟张文哲母亲简短的对话，让周教官认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明智的。引导七班征战篮球大赛，一想到这，他不免浑身充满动力。

日子不多了，要想在最短的时间打出超凡的成就，就算周教官心里还没底，但他必须自信，更要相信七班会拿出最强的实力去完成最终的比赛。他们都很棒，也有很强烈的求战欲望。今天的观战会激发这支队伍的满腔斗志，即便只有五人参赛，但U2已经给出了答案。

“文哲、千鹤。我确信用不了多久，工人球场里的顶级高手，注定会有你们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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