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阶级对话

维尔特米罗国际大酒店，总统套房内，精致典雅的复古时钟定格在晚上八点钟。

金发少年已经在此坐了几个钟头，从他的脸色上来看，似乎未见焦急烦躁的情绪。他的目光不时游荡在整间屋子里，这里金碧辉煌，每一处角落都充满着无与伦比的王室尊贵，整体风格更是尽显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显赫而又不失细腻的贵族色调。身临其境，如同行走在奥地利霍恩斯特维茨城堡内的骑士一样，但显然，他的服饰与气质修养相比于富丽堂皇的高端总统套房，则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样？环境不错吧？”

金发少年寻找着讲话的人物，他的神情不易让人猜测。正要答复之际，却见对方回过身，看着泡好的麦斯威尔高档咖啡，微微的热气飘发出意式浓醇的香味。他端起手工精美的欧式奢华咖啡杯，脚踏响亮且具有节奏感的有力步伐，不紧不慢地接近金发少年面前。

“简直是…天上人间！”

主人有意吹了吹手中的新鲜咖啡。他并未在意说话的少年，反而一直沉浸在本人的世界里，仿佛对方是受过污染的空气。

片刻后，在金发少年的注视下，他淡淡尝了口咖啡。随之轻仰着头，感受这不一般的美味所传递的多巴胺快感。

“你会坐在万德诺的沙发上，不该庆幸吗？”

金发少年不语，只见对方把手里的咖啡放到一尘不染的古铜色茶几上，接着用无法读懂的眼神说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真正美味的东西，只需品尝第一口，就足够了。”

“你，就是陈潇凡？”

“嗯哼，跟你心中所想的有差别？”陈潇凡将咖啡推到一旁。从进屋到现在，他没有正眼看过金发少年一眼，如他心底而言，对方压根就不配坐在这，更不配和自己谈话。

他必须明白，这的天地，是跟他毫无半点关联的。如果硬要比喻，他充其量是地面上的一只蝼蚁而已。

“差别？哦对了，我前天收听过一条消息，你懂吧？我这人对新闻一点都不上心。”金发少年这时倒像是君临天下的主宰者，他装作惋惜的面孔，叹息道，“你猜我听了啥？”

陈潇凡没必要接话。

“唉…”金发少年冷冷说道，“某市的一位超级富二代，由于家族种种见不得光的问题，最终落得倾家荡产的下场。你说，可惜不可惜？”

陈潇凡摆出很为难的架势，低声讽道：“抱歉，我真不愿用实话去摧毁你辛苦建立起的同情心。”

对方同样未接话，然而陈潇凡却不想就此终结话题，他悠然地说道：“顶层名流就算身无分文，也比底层之辈玩得享受，懂吗？”

“呵呵…”金发少年甩出阴笑。

“你，就是迟凡？”

对方未曾回应，但表情说明了真相。

“很难形容，我竟然能跟你有交流的经历，可笑吗？”陈潇凡抬脚走到窗户边，外面的繁华尽在自己眼中。他敲打着窗台，喝过的咖啡让他的精神感到十分充足。身处凌溪市最为豪华的地段，他怀揣着强烈的统治欲。这里，只适合高处上的强者。

“肥牛对我讲了很多。我想，你应该能证明自己被利用的价值，不是吗？”陈潇凡放话的同时，身体也在慢慢地转动。迟凡这次才看清世盛集团声名赫赫的大公子，也是凌溪七中极其著名的帅哥，外加顶级篮球高手。

迟凡没打算殷勤回话，虽说对方的话语从不把自己当回事，并且带有很深的贬低意思。可迟凡今晚异于常人，他将注意力从陈潇凡的脸上移开，然后很自然地拿出一盒烟，也不征求对方的意见，立马掏出火机点上火。

直视被点燃的烟丝，这座星级酒店的未来继承者正冷丁丁地站在他的对面。

“要不要来一根？”迟凡盯着桌上的麦斯威尔咖啡，即便气味很香浓，但这玩意儿对他来说，还赶不上天意网吧的自来水有吸引力。

那种所谓上层人士喜欢的国外饮料，怎会比得上口中的香烟？吸上一口，浑身别提有多舒服了。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气氛特殊的房间，好像一切是刻意安排的。

迟凡不急不躁地吸着烟。声音很有规律，每一下的力道正正好好，听久了，难免会迷恋上这普通又奇特的动静。

陈潇凡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响，能直接敲门不按门铃，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到了。”接着把视线再度对准金发少年，看得出，他讨厌迟凡，更反感对方在自己的地盘吸烟。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迟凡不在乎来人是谁。别看他整天玩世不恭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但在此等气息凝固，交谈异样的场合，却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胆魄。

“凡少爷，距离练球的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整。”说话的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虽然年近五旬，可他的身材却保持的非常均匀，尤其是乌黑柔软的头发，被打理的细致蓬松。

陈潇凡面带笑意看向来者。几十年如一日，他依然和往常一样，仍是那般年轻有型，特别配上今日的宝蓝色西装，以及那凸出色彩的豆沙色领结。

迟凡把飘在膝盖的烟灰顺嘴吹落无影。

“知道了，仁叔。”

“那好，我走了。”这段话，仁叔整整回答了一年，自从陈潇凡来到七中之后。

“等等。”和以往不同，陈潇凡叫住了仁叔。

老少相视，两人忘掉另一人的存在。

“领结和您很配。”

“谢谢。”仁叔露出正式的笑容，随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迟凡对这一仆一主的言语丝毫不放在心上，他把烟掐灭，半天才吐出了恋恋不舍的烟气。

“你只有十九分钟的时间。”

“说真话，我对你们上流社会的仪式感和主仆对话，真是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好笑。”迟凡仍未步入正题，他倒是好奇起来，像陈潇凡这种自降生开始，命运就被规划好的人来讲，养尊处优，万众瞩目，这些别人穷极一生都难以触及的台阶，在对方眼里，可能根本就不值一提。那么他如此藐视自己，也是很好解释的。

“我们是两个阶级的人，就像维度一样，低等生物，是永远无法理解高等生物的。你还有十七分钟的时间。”

“你强调的，无非金钱、物质、人脉。在凌溪，你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享尽荣华富贵。”

陈潇凡慢条斯理整理着衬衫袖口，他听得出，迟凡无意恭维他，从口气中也察觉不到一丝诚心。像他这类人，是不懂得如何谈判的，所以，外交家这份职业注定跟他无缘。

“哦…忘了告诉你了，我要用五分钟的时间来换训练服。”

“你认为我在浪费你的时间吗？”迟凡出人意外地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异常安静的屋内响起了有条不紊的踱步声。

陈潇凡打量着金发少年的面色。他放下至高无上的架子，但高傲的眼光依旧平视着一步步靠近自己的迟凡。

“你刚才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棒极了。”

“什么话？”

迟凡停下脚步，二人互相对视彼此。

车流在马路不停地驶来驶去，时间正悄无声息地走过夜晚的行程。一分钟过后，金发少年才缓缓放归手中的高级器皿。

“你到底要说什么？”

“真正美味的东西，只需品尝第一口，就足够了。”迟凡瞄着陈潇凡，挑眉说道。

陈潇凡低下头，修长的刘海齐刷刷的遮住眼睛，使得迟凡无法看到他瞳孔。

“我知道，你的身份和地位叫人望尘莫及。只要轻微跺脚，就会让整座城市为你颤抖，这便是世盛集团的实力。”迟凡重新端起咖啡，他直对着窗外，目光遥不可及。

陈潇凡此时抬起头来，交谈的过程正在艰难的进展，但天秤却逐渐倒向了迟凡那边。此刻的他，再也不像之前那样锐气十足，主动权渐渐被那个端着咖啡的金发少年剥夺。但是他并不清楚因何会这样，难道只是因为对方的一句话？一句本该是自己对他讲的话？

陈潇凡需要从头思考，他要争取优势。时间又过去了三分钟，可没等开口，迟凡突然的一个举动令他完全没有预料到。

他，那个金发少年；他，拿起咖啡杯；他，一饮而尽。

即使这看上去很不值得惊讶。

陈潇凡没想到迟凡会喝掉咖啡，他为何要这么做，根源无从得知。

“它的确不新鲜了，而且口感很差。”迟凡下一举动是仰身靠在沙发上，享有无法想象的优雅感。这种行为可不属于他的个性，当然，这与价格不菲的keepcup咖啡杯也并无关系。

“任何方面，你我都不在同一层次上。你是天之骄子，万人敬仰，但那又怎样？”迟凡缓慢地抽出一颗烟，不知何故，他今天烟瘾大得出奇，难道是刚刚喝下了咖啡的原因？

陈潇凡不自觉地把手放在衬衫扣子上，他感觉自身的呼吸不是太流畅。这种滋味从来没有发生过，也许他不适应香烟带来的味道，又或许是眼前的金发少年给了他一定的压力。

“说吧，找我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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