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陨落星辰（上）

张文哲惊厥一颤，睁大眼后他用手撑住身子。手中的信滑落在地，如同做了一场可怕的梦，直至本人反应过来，慌张得六神无主。要去哪里找子叶？她失去了一切联系方式，张文哲心急如焚，不顾母亲的询问，飞快跑出了家门。

“子叶，你别吓我，不要做傻事。”男生不停在原地打转，面对用异样眼光看他的来往路人，张文哲焦急万分的对自己说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我求求你了，是一场恶作剧好吗！”

又过了三分钟，他变得神经错乱，继续自言自语道：“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你表演出的假象吗？子叶，你从来都没有走出噩梦？”

张文哲双手紧紧抱头，信中的内容犹如拳击手的重击，一旦重复阅读便招架不住。浑身不适的他突然奔着阳光公园跑去，然而等冲到熟悉的地点后，他顿时触目惊心，内心悲痛欲绝。

“不…不是…不是真的！”张文哲跪倒在地，迟迟不肯抬头直面眼前发生的事实。

“孩子，你没事吧？”围观的老人中有一位大爷上来好心地问道。

张文哲神志不清，腿软的他在老大爷的搀扶下硬撑着起来，连句感谢都忘了说。

“你认识那姑娘？”又一位大娘靠近打听道。

“不…不认…”张文哲一边撒谎一边摇头。他立刻跑到远处没人的角落，期间听到路过身影的众说纷纭，“可惜了，这么好的丫头。”

“唉，这让她的父母以后可咋活啊…”

“死都不怕，又何苦想不开呢！”

他在山中寻到了她，窒息的噩耗，虽然离得很远，周围群众也被警戒线隔离。张文哲无力地靠在一棵大树上，眼含泪水，不禁遮面而泣。直到看见少女被医护人员用白布盖上，并在警察的包围中抬上了车。慢慢地，人群都散了，那片陪伴了他多年的场景和以前对比毫无变化，只是无一人发现远处的张文哲，发现那个早已撕心裂肺的少年。

晚了，都结束了。可为何，为何你会想不开？看到你的最后一眼，竟是这种场面。张文哲意识朦胧，似乎穿越到了虚拟情境中的梦幻乐园。

那清晨的凉亭，迎来了一位花季少女，她像天使那样纯真，更是善良的代名词，尤其美得澄莹。若是为她配上一段乐章，那将是世上独一的真善美。身在缤纷色彩的游园，风筝在蓝天的映射下飘来飘去，愈加逍遥，仿佛在给下面的人尽情表演美妙的舞蹈。她一身白裙，手捧着颜色明亮的紫色薰衣草，轻盈地转圈欢笑。一群白鸽飞过，女生披着黑发手指着悠然自得的天空飞鸟。再回头，就在和男生对视的一瞬间，他醒了，很是不舍的回到了现实。

“子叶，你选择在这自杀，告别了这个世界。是，因为我吗？”张文哲头晕目眩地走回家中。父亲显然听过了爱人的讲述，儿子勉强对双亲打了声招呼，然后僵硬地进了房间。

“文哲，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母亲敲门稳稳说道，“把话讲出来，我和你爸是你最可靠的后盾。”

“没事…妈…”屋里的声音很低落。

“先观察两日吧。”父亲已经站在了爱人的身旁，轻轻呼气说道。

“好吧，我们不是答应过吗。”母亲掩盖不安之心，回答道，“要给孩子私人的空间。”

当生命降临尘世，承载着使命与延续。从小渴望成长，追赶人世繁华，可曾想过步子迈得太大？只顾向前，过往的脚印早就风化不在。他蹲在地上，指尖奋力划过属于他与她的痕迹，可一切都已化为乌有。梦是一场空，他情愿堕入浮泛，抛弃七情六欲，再不踏入人间。太伤感了，这种悔憾是生不如死的念；太悲痛了，这种创伤是无以弥补的恨；太自责了，这种瓦解是无法缝合的伤。到头了，子叶，她…再也回不来了。

第二日天亮，在来到学校前，张文哲只对父母承诺了一句话，“爸、妈！给我些时间……”

他无视自己的形象，也清楚隐瞒不了这惊天的死讯。当自己找到刘逸铭，带他走到校外无人的墙角后，开口说的就是，“逸铭，我不能欺骗你！子叶，她……”

刘逸铭被张文哲的模样吓了一跳。他蓬头垢面，没洗漱也没吃饭就离开了家，只留下母亲仍保持耐心的神情，以及父亲审慎的猜想。

“先别说她，你今儿个是咋的了？”刘逸铭连忙说道。

“她…自杀了…”

“啊？”刘逸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凑近又问道，“啥玩意？”

张文哲难以自控，眼泪成行流下。没过三秒钟，他放声痛哭道：“子叶！自杀了！”

“你说什么？”刘逸铭猛地后退三步，甚至差点跌倒在地。他像精神病人似的左右环顾，毫无生机的面孔看了半天才想起张文哲在对面。大步跑上前，盯着隐藏在碎发中的僵滞双眼，刘逸铭哆嗦着嘴唇不敢确认道，“文哲…你…你…”

“对不起！这打击实在太大了！”张文哲的脑海中全是子叶生前的记忆，从语气中也能察觉，他快恨死了自己。

刘逸铭用胳膊挡住额头。不久后，他撑在墙边，发疯一样张嘴发出无声的吼。泪落土地，始终想着昨晚离别的那一眼。

早自习的铃声已经响了多声，张文哲强忍哀伤，想提醒刘逸铭回校上课。

“你回去吧。这事…跟你没关系。”刘逸铭知道张文哲要说什么，后者不知他是否真的大度，即便对方不恨他，可张文哲本人也不打算原谅自己。

刘逸铭离开墙面。点燃一支烟后，他默然流泪，背身朝着学校相反的反向走去。

张文哲更接受不了子叶的离世，他整日不修边幅，脸色极为沧桑，在月底考试就要到来的前几天时，黄老师决心叫他谈话。

这些日子，全班都在议论他。由于子叶突然在七中“消失”，李俊辉最先心虚胆怯，他成天杯弓蛇影，害怕出现一点风吹草动。周可觉得子叶只是转学而已，没啥担惊受怕的；剩下张玉强和王文琪根本就不关心这件事，两人最在意的就是如何扩大在七班的影响力。

整个七中对子叶离世的消息封锁的十分严密，除了知道真相的张文哲和刘逸铭。四班的同学就连她的父母都没见过。最伤心的莫过于那些暗恋子叶的男孩，心中的女神就这样离奇不见了，他们整天只能回忆少女短暂的校园影像。

“文哲，你最近表现很反常，有事要跟我说。”黄老师找准时机，在人少的时段安排张文哲来办公室交流。

“黄老师，让您多心了。”张文哲知道班主任早晚会找他谈话，这几日的他像是突然得了贫血症，身处办公室里迷离地回应道。

“你是个乐观的孩子，积极性与自主性很强。”黄老师赏识道，“即使在其他重点中学，处在高强度的学习环境，你依然能从容适应。”

面对班主任的夸奖，张文哲不喜不悦，身体僵直得像个木头。

“你不是容易受挫的孩子，一定遇到了大问题，是家里出事了吗？”黄老师在乎每一名学生的身心健康，她不想看到生长的鲜花中途凋零，不忘着重说道，“记着点，考试快来了，想想参赛时你的凌云壮志。”

“黄老师，我正要和您说这件事。”张文哲勉强提了提神，垂头说道。

“说吧。”黄老师面色稳定，细心听着。

“我要退出篮球大赛。”

“你要退赛？”黄老师马上站起注视着张文哲，她从未对自己最欣赏的学生吼出如此严厉的言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为我讲的话负责。”张文哲捋了捋发油的乱发，从没看过黄老师一眼。

“你看看你现在，像乞丐的腐朽样子！”黄老师态度大变，斥声说道，“乞丐为了明天而生存，可你呢？自暴自弃的在这混吗？”

张文哲默默听着，这种无精打采的姿态更让黄老师感到重视，她继续讲道：“文哲，你是我最放心的学生！你很自觉、有思想、不惧困难。我曾对你的母亲褒扬过你很多次，只要好好努力，不论在哪所学校，你都会前途无量。”

“黄老师，我希望你允许我。”张文哲任凭一切批评，只求时间能抚平全部伤疤。

“我最后问你一遍！”黄老师极其认真地说道，“你是重整旗鼓参赛，还是…”

“我退出！”张文哲打断黄老师，很坚决地说道。

“七班的荣耀呢？其他的队员呢？所有参与这项赛事的人呢？”黄老师收回刚刚的怒气，渐渐回归平稳的口吻。

“对不起，老师！”张文哲不愿再待下去，子叶的死重复刻印在了脑子里。他缓缓起身，灰头土脸地走掉了。

黄老师坐回位置上，见张文哲走出办公室，她心里犹豫，是否要给他的家长致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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