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陨落星辰（中）

张文哲的退出如同五雷轰顶直霹队员们的头上，路千鹤宁可相信太阳从西边升起，也不信对方要退赛。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贺书海带来了班主任的消息，在场之人大概都猜到了——黄老师要取消七班的参赛资格。

“这咋能呢！”于紫歆焦急地说道，“眼瞅比赛了，咱班早早就报名了，赛委会还能更改不成？”

“以黄老师的个性，还真能干出来！”郭亮表情复杂，没办法地说道。

“这回，真没指望了？”石林自从参与拉拉队的排练后，早已适应得如鱼得水。可张文哲临阵宣布退出，不但使参赛人数不够，还让以谢雨默为首的拉拉队彻底失去了作用，将变得毫无用武之地。见情况不可逆，他忧心寄望道，“除非咱班有人考进全市前五。”

“这怎么可能？”贺书海迅速回道，“七中的历史就没出过前五的成绩。”

“妈的！文哲他到底怎么了？”路千鹤已经找了好几次张文哲进行单独交谈，然而对方脸色犹如死灰，任何话都听不进去。

“重要时刻他竟然犯浑了！”贺书海手臂架在墙边，独自苦闷道。

“文哲不会这么不负责任，这不是他的性格。”楚荷不解道。

“当时可是他带头的，现在又坚决退赛。”徐娜完全想不通张文哲前后反差的行为。

“我再去问他！”路千鹤憋得浑身直热。他脱去校服外套，准备借着午饭时机去找张文哲。

“再等两天看看吧。”谢雨默不支持路千鹤的做法，她耐心讲道，“或许文哲有不便说出的麻烦，”

“再麻烦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啊！”路千鹤将外套摔在桌上，正要出门时，便听关静细声细语地说道，“不如…去找梦溪吧。”见大伙都盯着自己，她又调整了两秒钟后干脆地说道，“然后让梦溪去劝说文哲。”

“没用的。”关静难于开口的方案早被谢雨默想到了，她皱眉说道，“文哲现在根本不理梦溪。”

“唉呀！他搞的这是哪出？”徐娜跺脚急道。

“另外，黄老师也是很难说通的。”郭亮镇定道，“文哲现今处于这种状态，咱们最好别去打扰他，只能再想办法找出一个人来加入我们。”

“是啊，人手紧张才是最大的问题！这可咋办？”于紫歆急得直摇头，她同样学了这么久的舞蹈，就是想在人群中施展自己的才华。

“书海，文哲目前这状况，你要挑起大梁了。”谢雨默靠近他身旁，加油激励道。

贺书海的确是担当此任的不二人选。路千鹤遇事太急，容易一条路走到黑，剩下赵奇和郭亮，一个擅长服从，另一个更适合做参谋。

“关键期，靠你了，书海！”谢雨默轻声说道，“保持开朗，别忘了黄老师的真实用意！文哲不在，但这个集体不是还有咱们这些人呢嘛”

“你可知道，退出的人不像之前的张玉强、周可那样无关紧要，而是文哲这样的灵魂人物！”贺书海重点讲道，“成绩先不谈，凑不齐人员也别说，起初文哲在课堂上信誓旦旦的打赌，强势表态必须要参赛，并且承诺筹备、训练、成绩各不耽误。可临近考试，篮球大赛马上就要开赛，他却来了这一出，我真难想象黄老师会气成啥样。”

“书海讲的都在理，可我们不能软弱涣散！”郭亮适时说道，“别让文哲的情绪影响到整个团体！只要我们意志统一，黄老师会心软也说不准。”

“嗯，那等放学我去找黄老师。”贺书海直起身躯，当即分配道，“千鹤，你带着郭亮和赵奇，再想想咱班谁还会参赛。”

“该做的早都做了，”路千鹤回应道，“边庆文不感兴趣、惠子枫懒得参加，至于杨鹏？他就算参赛，我都不同意。”

“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不同意？”徐娜急乎乎地说道。

“而且你跟杨鹏还是老相识。”郭亮也上前说道，“放下以前的看法，全力试一试吧。”

“唉。”路千鹤起手锤了锤头，点头默默答应。

“书海，我个人意见，还是先别找黄老师了。”谢雨默讲出本人的想法，“等有说服的人后，再去和黄老师沟通，这样咱们更有底气。”

贺书海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谢雨默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时间太短了，每个人都要声明信心，更要立即行动起来。

“那好，就先听你的。”贺书海双手后撑在书桌上，祈求好运能够降临。

就这样，在紧迫的关头下，无论仅剩的四位队员，还是主管后勤的楚荷，或是拉拉队的团队成员，所有人全都用尽了一切方法，可惜数日以来努力的结果，依然是徒劳无功。

张文哲在这期间仍未转变态度，他很少和人谈话，即便说话也都是回复“没事”“别多心”之类的客套话语。这可愁坏了李梦溪，她在心中纳闷子叶哪去了的同时，也想跟张文哲打听对方的下落，顺便问问他最近是怎么了。另一伙人中，包括周可、张玉强在内可是没少天天数落张文哲。当初话说得有多狠，现在竟然自己当起了缩头乌龟，真是个心口不一的废物。

直到国庆节来临，黄老师仍是不变退赛的要求。所有人只得认命，他们七班将成为此次篮球大赛中的第一个笑柄。临战退出，这在整个七中赛史上，也是极其难见的。

月末，考试日的正式到来，七班的同学都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准，唯独张文哲例外。其实早在进考场前，他已经算到了失利的结局。从踏出校门，再到进入家门，张文哲清楚自己的分数相当不理想。脱下外套，不做隐讳，他直接把考砸的结果平淡地告诉了父母。

“文哲，你需要好好休息。”母亲放下手里的活，心平气和地走到座位旁，搂住爱子温柔说道，“不要自责，这次市考，只是千万次考试中的一次，别看得太重。”

“来吃水果。”父亲把果盘放到桌上，也笑着坐在旁边说道，“我跟你母亲，都不希望你活得很累，特别是在学校倍受学业的压力。”

酸楚的目光瞄着桌角，张文哲继续听着父亲说道：“做人的成功与价值，是多方位立体的。有的人从小按照规划活着，毫无思想自由，这样的人注定是悲哀的；有的人外表明亮光鲜，实则内心污秽不堪，这样的人哪怕再优秀，也不能称为好人。你是个出色的男孩，当然不以成绩印证，而是因为你三观正、善良正直，且热爱生活，忠于生活。”

“行了，少说两句吧。”母亲已将苹果削了一半，并转头对着爱人说道，“正好长假来了，咱们一家出去走走吧。”

“爸！我去帮您端菜。”张文哲收好外套，逃避似的走向了厨房。

“给你。”母亲看着孩子的背影，慢慢把苹果交给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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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国庆到来。

整个十一放假期间，张文哲哪都没去，好在他的情绪复苏了不少，在三餐之时和家人的交流也多了些。母亲虽说大度开明，对孩子从不以压迫式教育为主，可见他突然变得和过去不同，更是想迫切的开导他；父亲也没闲着，他一面观察儿子，一面千说万讲，也难以压制奶奶要看孙子的心情。

张文哲远远躲着，躲着子叶出事的那条长椅。手握着子叶留给他的信纸，他不会再让第二个人看到其中的内容。脸上的伤虽然好了，可心伤却永生无法愈合。

他又靠在树上，专注凝视对面心想着少女的面容，又一次落泪不止。

刘逸铭只有在网吧才会寻得一丝安宁，包房之中，就他一人。仰头望着灯光，失神少年缓缓将手中的香烟送到嘴里，泪水从上滑落，烟灰落的身上哪都是。他只能用嘴呼吸，随后痛饮一大口酒，并始终记着最后一次遇见她的一幕。

酒精上头，伤感与思念化血融身。烟雾遮挡了视线，迷离上头，呕心抽肠。杨宇在qq上反复问他子叶近来的情况可好，刘逸铭不敢不回，只好半敷衍的答复对方。但随着休息日的到来，杨宇更是频繁的私聊他，甚至还背着家人打电话问询。刘逸铭装作无事的语气，思来想去，便撒谎告诉杨宇子叶已经转学了，好让他别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了。

杨宇极为失落地挂掉电话，之后连网上的消息也很少见了。刘逸铭一方面庆幸对方不再因子叶的事“磨叽他”，另一方面又唏嘘杨宇将彻底消失在自己的朋友圈中。

经过这事，刘逸铭也悟出了一些真理。无论是他，或是张文哲，都不应该再这样消沉下去了。因此当假期只剩下最后两日时，他主动找到了后者。

两个人来到了子叶人生的最后落脚点，还是那条长椅，以及不远处的篮筐，纹丝不变。

“她说…”张文哲用手捋了捋乱发，惨笑道，“她说…她想去海边。听着海声，观赏黄昏，还可以拍好多张漂亮的照片。”

模糊的眼圈注视着远处的长椅，刘逸铭冷冰冰的站着。外套被风刮在了土地上，他眼穿断肠，偷偷抹去泪迹。片刻后，双眼立刻显得坚定。

“对不起，逸铭！”张文哲真心讲道，“我没能改变她，结局竟是这样凄惨。我好痛苦！逸铭，我真想死的那个人是我！”

“别讲傻话了！都过去了…”刘逸铭率先做出释然的样子，他淡淡说道，“责任无关于你。”

“但我真的一日三秋，我忘不掉！”张文哲苦苦说道，“我每日倍受煎熬、痛不堪忍！”

“那又如何？谁能改变？”刘逸铭的烟瘾比以往更严重了。张文哲的前后颓废被他家人误以为是学习因素导致最终的考试失利，同样，刘逸铭的母亲也认为是父母离婚才让儿子最近变得愁眉不展。

“我想，我比你能早走出来。”刘逸铭连吸了三口烟，平静地说道，“你这样深度自责，子叶她在天上，会好受吗？”

张文哲打量着天空，哀伤道：“过去多少天了？我依旧无法承受她死去的现实！”

“子叶不会怪你的。”踩灭烟头，刘逸铭静心说道，“虽然我没听她说过，但你的确带给了她最需要的关心，以及快乐的时光。”

“我不信！”张文哲感伤道，“我真的很傻，竟然那么乐观。”他冲动地想要拿出刘逸铭身上的香烟，恨不得点燃后狠狠吸上一大口。但他是个明智的人，却也难以接受现实，“逸铭，你别安慰我了。”张文哲拧过头，闭眼酸酸说道。

“她是装的吗？”刘逸铭直视着张文哲，认真说道，“有些东西是不能伪装的！”

“可她…确实…”张文哲苦不堪言。

“我有种直觉。”刘逸铭冷静地说道，“子叶自杀，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许是她的家庭吧。”此话一出，二人顿时想起自身这个“德行”，父母是多么的不放心他俩。

“天黑了…”两人忽然对望彼此，同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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