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午夜惊魂

“玄默兄！”朱泉去而复返，其声携寒，腰间佩剑不经意轻撞神龛，烛火摇曳，光影婆娑。“需备黑狗血抑或桃木剑？某虽不才……”言未尽，玄默指尖轻点其执剑手背，打断其语。

“坎位生门。”玄默袖中罗盘金针突突震颤，腕间五帝钱无风自鸣。“朱兄且守护令堂，今夜任凭魑魅哭嚎……”话音未落，小院内阴风骤起，玄默运转灵力探查，却未见异象。“切记，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朱泉喉结滑动，良久方抱拳行礼，转身离去，因脚下用力，泥土被碾出一道浅痕。玄默目送着那道僵硬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垂眸瞥见掌心卦纹渗出血珠，心头暗自思量，今夜要超度的恐非寻常厉鬼。

小院正中，玄默盘膝而坐，凝神闭目。这男子从有了记忆起，便只知道自己是太虚宫弟子。至于为何来到太虚，父母又是何许人，他浑然不知，师门对此也是缄口不言。

那太虚宫坐落于道家圣境——崆峒山上。同云霄宗、灵仙宗、苍冥教、龙跷观、潮音洞并列为当世六大修真门派。太虚宫内部由太清、上清、玉清三殿，及兵、法、礼、膳四大宗门组成，门徒千众，掌门凌云子更是道法通玄，神通广大。太虚宫在凌云子的带领下，越发壮大，一跃成为六大门派之首。

玄默的授业恩师，即太虚宫膳宗首座古阳真人。作为膳宗首徒，玄默的地位在太虚同辈弟子中，举足轻重。而他本身也并未辱没膳宗首徒之名，五岁开始修炼，十五岁便在门派试炼中一举夺魁。只可惜，这也成了他人生的终点，此后修为再难精进。

后来，古阳真人告诉他，真正的大道不在名门正派的高塔内，而是在这浑浊的尘世。于是，二十岁那一年，玄默辞别师门，行走天下。只是，即便在尘世漂泊五年，他也未能参悟那所谓的“大道”。

突然，整个潇影村的灯火在这一刻同时熄灭。一阵阴风拂过，吹醒了那个打坐的男子。玄默骤然睁眼起身，反手拔出长剑，凝神防护。

“救...命！”

惨嚎撕开夜幕，惊起老槐树上的鸦群。玄默足尖点过檐角兽首，陶瓦应声碎裂的刹那，人已踏着月轮扑向东南方宅院。

腥风卷着枯叶，拍在那男子的脸上。

庭院里，仰卧的男尸胸腔大开，脏器竟呈莲花状绽放。玄默定眼探查，忽觉颈后寒毛倒竖——那具尸体的双瞳迸出青荧鬼火，仿佛受到神秘力量的召唤，正缓缓支起，随之抬起扭曲的双臂，在月光下结出往生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玄默疾退三步，剑画雷纹，只见有一道黑影脱离尸体，化作光芒钻入地缝，沿途地面腾起阵阵黑烟。

阴阳眼下，整座山村经脉尽现。那道裹着怨气的黑影，正往朱宅疾驰。玄默划破手指将精血抹于剑脊，直奔朱宅。

破门而入时，无数道符纹自燃。

朱泉房内檀木屏风倾倒，半盏清茶，流淌着滚滚青烟。玄默用剑尖挑起榻间染血的护身符，又见西墙突然浮现密密麻麻的抓痕，顿时感觉不妙。

阴风卷着哭嚎，骤然炸响。家家户户的门窗上，同时沁出血手印，檐下镇魂铃尽数爆裂。玄默反手甩出摄心铃，青铜铃舌竟化作一个道人虚影，嘶声唱起引魂偈：“魄无丧倾，慧剑斩精——破！”

青光涟漪荡开处，村内游荡的无数伥鬼，皆化为云烟。玄默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村口老槐树，那树干上竟流淌着鲜血。

老槐下，朱泉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胸襟处碗口大的血窟窿里，生出几簇惨白菌丝。死者尚未闭合的眼瞳中，映出一角红裳——那厉鬼竟借尸作镜，正隔着阴阳窥视人间。

仅仅十数日，连折七命，玄默怒由心起，念动法诀探查四周，随后朝着不远处的树林疾奔而来。

夜，越来越深；风，阴冷的嚎叫着。原本炎热的夏季，此刻却能令人如临寒冬。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笼罩整座小村。

千年梧桐的婆娑树影下，伫立着一口百年枯井。盛夏蝉鸣在触及古井丈余处，倏然喑哑。井栏上，深深浅浅无数道抓痕，俱是岁月的累积。

一个红衣女子端坐在枯井旁，长发齐腰，正低着头，掩面哭泣。她已逝世千年，这千年的岁月，所积攒的怨气，早已令她迷失了本性。

玄默踏碎满地怨念逼近时，见百年枯井突然沸腾起猩红的鲜血，女子垂落的长发，化作无数血丝。她每一次的抽泣，皆引发那男子心灵的震颤。整株槐树开始渗出黑血，枝头悬挂的人皮灯笼，逐一亮起幽绿的光芒。

“因果轮回，何苦牵连无辜？”玄默高声质问，剑尖在地面划出火星。

红衣女子身形静若磐石，唯头缓缓转动，似千年古木在风中微摆，目光如寒潭般静静锁定玄默。血泪自其眼眶潺潺而出，沿着布满斑驳尸斑的脸颊缓缓滑落。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仿佛能冻结世间万物。

玄默指节泛白，摄心铃裹着雷火破空之际，仅眨眼间那女子便已原地消失。铃铛击中大青石，将其震得四分五裂后，又飞回玄默掌中。

红衣女子闪现半空，但见她傲然而立，冷笑三声，于“喀嚓”声中捏碎掌中人心，贪婪的吸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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