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23

护林的形势依然相当严峻，破坏森林的现象没有根本的扭转，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小郑带领武一，小毛和于丽丽去二道子梁蹲守。

数九寒天的夜里，白天仅存的一点点太阳的温度被这深邃的夜空吞噬而尽，留下刺骨的寒气，事前没有一点准备，吃完晚饭就出发了，于丽丽来不及去借件大衣穿上，这是她的第一次上山护林，她只穿了毛衣和棉袄，围巾棉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小郑武一和小毛因为经常上山，都有军大衣护身，每人杵一根棍，顺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向着目的地出发了。

山里的道路四通八达，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森林罩住，各处沟底直通山梁，然后各梁互通。这些都是破坏分子的必经之路，有了他们才让崇山峻岭之间变的不会遥远，才让护林员的奔波不至于无路可走。

小郑越走越快，于丽丽紧追不舍，呼出的热气在围巾上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霜气子，脸上也热呼呼的，气喘吁吁。

没有人说话，使夜色中的密林显得静谧而诡异，甚至连晚上喜欢活动的黄鼠狼野猫也都躲在洞里不肯出来，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异常的清晰。

梁顶的路比沟底的要宽的多，在月光的映衬下就像是一段一段白色的地膜，泛着冷冷的光。

大概十一点多，到了二道子梁，小郑在周围转了转，看了看，听了听，没有发现异常，决定隐藏在路的两边，各自寻找最佳的位置，武一找到了一棵大松树，下面比较干燥一些，严实的树枝可以挡住一些寒冷和霜气，他把军大衣一裹，蜷缩在树下，眯起眼睛，竖起耳朵假寐起来。

于丽丽和小毛选择在了武一对面不远处的一棵华山松下，于丽丽是第一次上山，出于安全和关心，小毛决定和她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小郑应该也在周围不远处藏了起来，谁也不会想到，在这么寒冷的夜里会有这么几个人守在树底下。

武一突然从树下面站了起来，他看到月光照在山顶的路上，变得宽阔而洁白，路上空无一人，然而他听到了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恰似鬼魅的算计，他仔细听了听，原来是小毛和于丽丽咕咕靡靡的不知说着什么。

武一猛得睁开眼，眼前的大树像个巨大的黑影捂着他使他感到有些窒息，他依然蜷缩着躺在树下。刚才明明是站起来看到了清晰可见的山路以及明亮似镜的月光照耀山林，难道是梦魇？他又看了看，自己确实是还在树下躺着，树底下的黑影顿时变得狰狞恐怖起来，听了听，于丽丽和小毛还在低声说话，看来，唯有这是真实的。武一打了个寒战，忙从树下窜出，军大衣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潮气，棉鞋也被冻透，让他的脚感到好像是裹着一块冰，他轻轻地跺着脚，活动着僵硬的筋骨。

于丽丽看到武一和小郑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树丛中，不知所措，她有些胆怯，尽管知道他们就在附近，但还是掩饰不住心底的那一丝丝恐惧。她没有选择在树下或者灌木丛中，那棉衣可是新买的，还没穿过几次。她站在一处空地，让月光直接照在身上，轻霜落了一头，厚厚的棉衣根本抵御不了深夜的寒，一点上山时攒的热气褪尽，于丽丽便觉得无可抗拒地冷。

小毛距离于丽丽最近，借着月光可以清楚看到于丽丽在不住的打颤，于是，他轻轻地把于丽丽叫过来，在树底下最起码可以挡挡霜气。小毛已将身边的一块地方上的枯枝杂草烂树叶清理干净，铺了一层干松针，此时于丽丽也顾不了许多，挨着小毛爬在了树下。

在对面，武一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鼾声在这空旷的山顶格外刺耳，小毛有些佩服起来，这么冷的天气居然还能睡着。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于丽丽还在不停的打着冷颤，月光下于丽丽脸色煞白，让人顿生怜悯。他把军大衣解开，将一半盖在了于丽丽的身上。

于丽丽也往小毛的身边靠了靠，二人紧贴在一起，尽量让大衣将他们裹严实，不能浪费一点。渐渐地，两个人的体温融合，在这寒气逼人的夜晚，这点温度，显得及时而宝贵。

小毛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思想渐渐地有些梦游。于丽丽爬在自己的身边挨得这么紧，他想把她抱住，这样或许会更加温暖一些，但是，于丽丽会怎么想，会骂他乘人之危一把将他推开？还是会说他是轻薄之徒想揩她油？而此时，虽说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但是这样的机会失不再来，小毛心里就像猫挠一样，想自己是要做正人君子还是卑鄙小人，于丽丽说着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他们看到武一从树底下钻了出来，紧张的四处观望一阵，然后跺着脚在隐蔽处来回游走。

小毛终究还是没有做出有点创新的举动，他用理性压制住了魔性，在圣洁的月光之下并没有释放出冲动的岩浆，硬生生憋了回去，疼的要命，就这么干巴巴的聊着。一点龌龊的想法被一泡热尿浇灭后，他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冷，爬是爬不住了，也只能起来活动着来驱驱寒。

武一不能理解小郑为什么在这么个夜晚要在山上值班，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护林这么简单，越想越有些生气，他瑟瑟发抖，无处发泄，在附近找了一圈小郑没有找到，心想这隐藏可够深的。找到了小毛和于丽丽，三个人一起在山顶上居然抖抖索索熬到了东方泛白。

小郑不知在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了，脸色红润，热气腾腾，他说他到四处查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现在可以反回了。

武一小毛于丽丽三人如获大赦，熬了一宿虽然什么情况也没有，但此时回宿舍的心早就急不可耐，几乎是五公里小跑，回到检查站时太阳刚刚露出半个头，什么也不说，钻到被窝里蒙头就睡。

24

千年的钟声敲响时，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将整个森林裹了个严实，甚至压断了不少的树枝，林区的交通基本上瘫痪，本来就人烟稀少的山沟沟里，更加显得空旷而凄凉。对于刘长河来说，最好的消息莫过于在过去的一年，石泉林场在大坝林业局二十几个基层林场中被评为先进单位，这是刘长河的努力的结果也是全场职工努力的结果，局里给场里奖励一万元，刘长河准备把这些钱在过年之前给全场职工搞些福利，让大家欢欢喜喜的过个年。

这一场雪，也让一直处在高火险等级的防火期暂时的消缓了一些，各工区的人大部分都可以睡睡觉喝喝酒打打牌了，而这样的天气是阻挡不了破坏分子的脚步的，反而倒是成了绝佳的盗伐时间，小郑带着武一于丽丽和小王到后梁上巡护了一次，见到了密密麻麻穿梭在森林中的脚印，他们跟着脚印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人，但是锯完之后的伐桩就是一两天新痕迹，锯末还散发着松木的香味，无奈又是迟来一步，只好悻悻而归。

于丽丽体验了一下这两次护林，没有感到传说中的危险丛生，没有感到新奇与惊喜，更多的是惊诧和恐惧。

武一对小郑的工作方法心里有些不满，但是也不好说什么，谁让人家是工区委托的检查站代站长。武一想起这“代站长”一职就感到好笑，就这一个五个人的检查站的站长也还要代一段时间，呵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多大的站，多大的官。

武一的心思最近已经不在工作上了，心情会莫名奇妙的烦躁不安，于是将炉子烧的通红，在宿舍里蒙头睡觉，睡着睡着，他在预谋着一次行动。

村里的人家大多都开始杀猪准备过年了，和检查站关系较好的，就邀请他们几个人去家里吃猪肉，大块大块的一盆肉再弄上一瓶沱老大往炕桌上一摆，大家围在桌子周围，屁股下面的炕热的就像是炒锅。

小郑和小毛常常是座上客，武一往往会婉言谢绝，小王会借口看书也不去，于丽丽大姑娘家自然更是不好去了。

也有不好推辞的，武一就去了。短短几个月他和村里的关系处理的还是相当不错的，村子里那几个阅历丰富的老头们没事干晒太阳时就会盯着检查站里的动静，谁谁谁怎么样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

龙娃家在杀猪的时候就邀请了武一，武一正好无事，就早早到了龙娃家里。那头待宰的猪似乎知道今天它的大限已到，慌乱而无助，在几个人七手八脚将它摁倒在一块大石板上时，那歇斯底里的嘶叫和不遗余力的挣扎已经显得多余，屠夫没有因此而心慈手软，他用钢勾勾住猪的下巴，扯着控制不让头乱动，一尺多长的杀猪刀锋利无比，对准猪的心口，轻松的捅了进去，猪血瞬时喷涌而出，飙射到盛血的盆里。猪的惨叫声响彻山谷，几个人死死的摁着使猪动弹不得，屠夫将杀猪刀又往里捅了捅，几乎连同握刀柄的手也一起刺穿了猪的心房，猪渐渐地心衰力竭，血也不再是喷涌壮，剩下的不多的顺着屠夫的胳膊流到地上，在出了一口长气后猪彻底不动弹了。

龙娃的女人已经烧好了半桶开水，那烫猪的桶是用山里的漆木做的，匠人手工精巧严丝合缝，直径一米，高有一米二左右。大家抬腿的抬腿，抬头的抬头，把猪抬到桶里，剩下的事情就都是屠夫的了。

龙娃招呼众人洗手，上炕，炕桌上已经准备好了凉菜，胡萝卜丝，干漆芽，一瓶老村长。大家都把武一往上席让，武一坚决不去，到侧面盘膝而坐，由于酒量一般般，几杯下肚便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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