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知道

　　无边无际的黑暗，无边无际的寒冷……

　　感觉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正被无边无际的冰雪深深地掩埋，连呼吸都被冻得凝结……就这样掩埋了自己，一睡不醒了吗？那未尝不是件好事，可是心底为何还有隐隐约约的一丝不甘，虽然连心跳都已经那样无力。

　　几乎已经放弃跳动的心口，突然却传来一股热流，涓涓融化着她冰冻的身体，那融融的暖意竟是那样亲切。这样的温暖已经多久没有拥有过了呢？像看到光明的飞蛾，她紧紧地攀附上去，依偎着那团暖意，生怕稍一放松，温暖转眼即逝。

　　南宫停无奈地看着怀中的女人，居然像条八爪鱼一样纠缠在他身上……两人赤裸的肌肤毫无间隙地紧贴在一起，她冰冷的身体让他感觉好像抱了个大冰块。她的头在他的肩窝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枕着，半边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若有若无的呼吸轻轻撩拨着他的肌肤，那气息也是冰凉的。南宫停心中的火焰，也随着她若有若无的呼吸不断起伏……场景足够香艳，也足够冷静……足够折磨人。

　　确实是种折磨啊……南宫停心中不由哀叹一声。抬起手来，她柔滑的发丝从他指间流过，带着安静的黑亮光泽。

　　他看着手心那块小小的黑色铁牌，那是四天前从她颈上解下来的，可能也是她身上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了。他对她的身份实在是充满了好奇。

　　铁牌黑沉沉的，看上去毫不起眼，虽然小，拿在手中却有沉甸甸的质感。正面刻着一只张着翅膀的鸟，有着长长的尾羽，头顶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羽冠。看上去有点像孔雀，却没有孔雀的骄傲，反而带着几分洒脱。

　　背面却是平滑的，没有图案，只有三个字。

　　正中间一个漂亮规整的“曲”字。

　　中间偏下的位置，却歪歪扭扭地划着浅浅两个字痕：浪儿。

　　“曲浪儿……”南宫停轻轻提起铁牌上细细的链子，黑沉沉的铁牌随即坠了下去，滴溜溜地旋转。

　　这个铁牌他翻来覆去地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可是能看出的，还是只有这三个字而己。

　　“曲浪儿……”

　　感觉到胸口上她长长睫毛抖动带来的丝丝痒意，他带着笑问：“这是你的名字吗？”

　　怀中的人赫然抬头。

　　她的脸苍白，漆黑的眼睛对着他的，两个人那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瞳孔深处闪过的一抹光亮，然后她整个脸庞都似乎在闪闪发光，让人不敢逼视，却又移不开眼睛。

　　南宫停对她笑笑。

　　她伸手，一把就将铁牌从他手中夺去。再一眨眼，原本盖在两个人身上的棉被就已经全部覆在了她身上。她用棉被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完全无视面前还有一个几乎全裸的男人。她的声音也是那样的冷：“这里是什么地方？”

　　两个人现在的处境，无疑是极端暧昧的，事实上她却冷静得让南宫停都忍不住要佩服一下。虽然他实在不太喜欢这样的冷静，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梨香居。”

　　还不忘补充给她一个解释：“方圆百里最出名的玉梨院，梨香居。”

　　玉梨院是什么地方，这方圆百里内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她瞪着他：“你竟然把我带到妓院？”

　　“你伤得很重，我需要一个方便的地方。”

　　“妓院也算是方便的地方？”

　　“有时候，确实是。”

　　他本希望看到她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不过她却令他失望了，居然还能很平静地告诉他：“我中的好像是寒冰掌。”

　　南宫停微笑道：“不错。”

　　“听说寒冰掌是天下第一杀手冰离的独门秘技，中者几个时辰内血液就会凝结成冰而死，无药可救。”

　　“嗯，确实是门很厉害的掌法。”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你说漏了一点。中了寒冰掌的人确实是无药可救，但并不是无法可救。”

　　她挑眉：“哦？”

　　“只能说你的运气实在太好，知道寒冰掌解法的人不超过四个，而我的朋友刚好是一个。”

　　“而你的朋友刚好又把解法告诉了你？”

　　“你很聪明。”他笑：“我喜欢跟聪明的女人说话，省很多事。”

　　她的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冰离人呢？”

　　“死了。”

　　他的手掌张开，一粒圆圆的白色蜡丸变戏法一般地出现在他掌中：“其实是你杀死了他。”

　　“你居然搜我的身。”

　　“呵呵，不然怎么有幸见识到这么厉害的火器？”

　　他坐起身，直视她：“你故意将马车停在冰封的河面上，故意围着我转了一个大圈，其实是为了将这些蜡丸洒在雪地上。你早就知道这些已经牵动引信的火器，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爆炸。”

　　“当时谁都不知道冰离藏在酒坛里，所以你要炸死的人，应该是我。”

　　她的脸色本就苍白，现在更是白得发青：“你也很聪明。”

　　“炸死我的同时，河面的冰也会炸开，毁尸灭迹真是再好也没有了。”他看着她白得发紫得嘴唇，问她：“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命？就因为我看出了你的来历？”

　　她转过头去不理他。

　　“我虽然看出你在雪地上动了手脚，冰离却没看到。只怕他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你肯定是故意引冰离踩上去，杀他的人是你才对。”她回过头来道：“你怎么猜到我会在雪地上动手脚？”

　　“你放走马的时候想到的。”他笑：“真是个奇怪的女人，杀人之前，还不忘放生那匹马。”

　　她冷哼：“我是怕那匹马乱动，踩……”抬眼看到他脸上越来越深的笑意，哼了一声没有说下去。

　　“是谁会请冰离那样的杀手来杀你？”

　　“不知道。”她将身上的棉被紧了紧，仿佛很冷。

　　身下火炕烧得滚热，房间中更是摆满火盆，温暖如春。在这样温暖的房间内，她却冷得全身都在轻轻颤抖。

　　南宫停道：“我不过碰巧上了你的车，你就要我的命，不过是怕我泄露了你的行迹。既然如此谨慎，怎会有人知道你的行踪，还会事先让杀手埋伏在酒坛子里？”

　　“不知道。”她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我要杀你，你还救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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