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顾盼儿

顾盼儿见了激动不已，双手捧起墨迹未干的宣纸，仔细端详反复吟诵爱不释手，爱诗更爱做诗的人。

花街游人如织，百鹂坊艳名远播，妓女们粉墨登场，接客劝酒调笑讴歌，在玉凤听来格外刺耳，她徜徉在曲曲折折的九曲桥上，唉声叹气后悔与李啸雨分开行动，小红不时张望寻觅，桥下一湾碧水，几尾红鲤游动，漾起层层微澜。尚吉义招手跑过来道，“玉凤姑娘，百鹂坊官员们来得差不多了，却不知李大人身在何处，我等何时动手？”小红噘着嘴气恼道，“别看姓丁的道貌岸然，读书人比强盗还可恶，也不知他把李公子带到哪里风流快活去了，楼主，要不再等一等？”

玉凤“哼”了一声道，“还等什么，火光一起，还怕他们不出来吗？放火！”尚吉义知道她着急生气了，不敢违拗忙去带兵放火抓人，他们有选择的点燃了几处无人住的老房子，并派人守在周围防止火势扩大殃及无辜，随时准备扑救。一时之间百鹂坊烈焰滚滚，火光冲天，烟雾弥漫，人们争先恐后的逃出妓院，四散而去。

百花楼也大乱了，李啸雨冷静眺望窗外，几处着火点与事先安排一致，心情依然忧伤，毕竟水火无情。丁渭城大叫一声，“不好，误了大事了！”便慌不择路连跑带跳蹿了出去，站在街上指挥着抓捕官员，“都麻利点，把逛窑子的王八蛋都抓起来，不许放走一个！”顾盼儿吓坏了，惊恐中被挤到了桌边，浓烟烈火从窗外袭来熏得她抬不起头，双手抱膝颤抖着轻声啜泣。李啸雨大步走过去，一把抱起她，纵身跃下，轻轻一点门口的楼梯扶手，恰似紫燕般灵巧穿庭而过，她只听得耳边的风声火声不敢睁眼，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她感到很安全很温暖。当她被扶着稳稳的站在地上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站在大街上，在这个男人身旁，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望着，满心感激之情。

一会功夫，百花楼前便扣押了大大小小百余名官员，场面非常壮观，有袒胸露背的，有赤足的，有衣衫不整的，这些官员平日里威武高傲，也有如此狼狈不堪之时，有一个官员虚张声势咋呼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乃是朝廷命官，以下犯上想造反不成？”小流氓挥了挥刀吓唬道，“老实点，乱讲话舌头割掉！”玉凤冷冷的说，“有些手段，丁管家从麒麟山庄调来的人真好使啊！”她眼睛瞟到了顾盼儿身上话锋一转，“那个姑娘是谁？”

丁渭城嬉笑道，“漂亮吧，人家可是江南花魁顾盼儿。”

玉凤狠狠的看了他一眼问道，“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丁渭城心里一颤不敢隐瞒如实答道，“李大人刚才给她写了一首诗。”玉凤“哼”了一声，朝李啸雨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妒与恨，“李大人言行不一，，日后恐怕难以服众。”玉凤走到他面前面露微笑轻声打趣道，“大人来捉奸，自己却行为不端，知法犯法，该当何罪？”李啸雨自知理亏，淡淡一笑不言语。寂寥的春夜，突然传来一阵骤雨惊雷似的马蹄声，数十骑快马飞奔而来，宁宗元领头，左手勒缰绳，右手擎天子剑。“宁宗元把王府卫队带来了！”丁渭城激动的放声大叫，只见宁宗元潇洒的飞身下马，雄视四周，威风凛凛来到李啸雨跟前说道，“王爷知道李大人心善，恐难以服众，特命我送来天子剑。江水无情，百姓有难，修堤治水刻不容缓，若有人推三阻四，不明天理，不晓大义，杀无赦！”

李啸雨躬身抱拳道，“谨遵王爷教诲，啸雨定不辱使命！”说着双手接过天子剑。被扣押的百官中已有人耐不住性子了，出言讥讽，“好胆识！好手段！李大人与我们如此场合见面似乎不雅......”不待这话音落地，两朝老臣昔日状元戴忠尧跳出来发难，“岂止不雅，简直是无法无天！在百鹂坊纵火行凶，挟持同僚，我要上书朝廷治你的罪！”

李啸雨哈哈大笑，笑声飘荡在花街上令官员们心慌意乱，他高声道，“大言不惭，尸位素餐，我领教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尔等装聋作哑，麻木不仁，良心何在？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广才守江堤治水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还望诸位大人为国尽忠，为民造福，我即刻送你们去各自管辖的江段......”

“慢着！”戴忠尧怒不可遏狂吠道，“朝廷可曾下旨令我们死守江堤？这原本治水的钱被挪作了边关将士的军饷，大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莫轻狂，老夫乃是状元及第，太师门生，不吃你这一套！刘太师敬贤爱才，极重视江南，多次写信要我等慎重行事，不可听乱命，不可令小人恣意妄为！”说罢抬头望天，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信口开河讥讽道，“我等做的是朝廷的官，你只是一个过路财神，无人敬你，你小子莫轻狂，像吃了蜜蜂屎似的。登高跌必重，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啸雨不动声色，手持天子剑走了过去，微笑剑出鞘，划出一道寒光，戴忠尧惊恐惨叫一声，血溅当场。李啸雨缓缓的说，“我不是财神，我是瘟神。”一把将其推倒在地，“诸位大人，还有谁冥顽不灵，还有谁想试试我手中的天子剑！”他拿着带血的天子剑环顾众人。

“啊！啊！”众人吓坏了，惊叫连连，他们贪财怕死，见此情状纷纷求饶，不敢再推诿表示愿意守江堤，心里仍然抵触。顾盼儿款款上前深深施礼动情说道，“诸位大人，盼儿恳求诸位守好江堤，谁无父母，谁无妻儿，谁想看着至亲被这滔滔江水卷走，一去不复返！若衙门实在困难，我愿将私房钱悉数捐赠。”说着拔掉头上的金钗，除去耳环，手镯，“若非十年前的一场大水，盼儿将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江畔打渔女，江水无情冲毁了我的家园，我与父母阴阳两隔，孤苦无依被人买到百鹂坊，多谢诸位厚爱，这才得以安身立命。我今日斗胆代江南百姓给诸位大人磕头了，请修堤治水，守好江堤。”她这一番话声泪俱下极具感染力，围观看热闹的路人纷纷慷慨解囊，一旁的妓女们也看明白了这出戏，陆续站出来学着顾盼儿的样子，拔掉金钗，除去耳环，手镯，送于官家。一名年轻妓女边哭边说道，“大人，这是您刚才在屋里送给我的金手镯，我把它还您了，还望大人好生治水。”那官员听了羞愧万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李啸雨手持天子剑振臂高呼，“现在守堤治水是江南的头等大事，有劳宁将军率领王府卫队，即刻送诸位大人去各自管辖的江段，切记：堤在人在，堤毁人亡！”此令一发行动开始，又羞又愧又恨勉强穿上衣服，被王府卫队押解着驱赶着向江畔行去，大有英勇就义的气概，但不是自愿的，他们的命运与无情的江水连在了一起，有胆怯者自知前途艰难竟呜呜哭了起来，漫漫长夜，乍暖还寒，江风吹来十分凄苦。

火已扑灭，人已带走，百鹂坊又恢复了平静。顾盼儿款款上前重新见礼，“不知李大人驾到，盼儿失礼了。得大人赠诗不胜欣喜，还请大人重登楼，盼儿也好奉茶答谢您的救命之恩。”丁渭城是个世事洞明人情达练的人，出言婉拒道，“多谢盼儿姑娘盛情！这都折腾到半夜了，我们怎好再叨扰......”

顾盼儿抢断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请诸位上楼歇歇脚，吃点宵夜聊表寸心。”李啸雨默默站着不表态，玉凤美目盼兮，莞尔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我们李大人风流倜傥，怜香惜玉，不会委屈了自己，也不好委屈了别人，对不对？”说着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一行人走进百花楼，不等顾盼儿吩咐，又是上茶又是上夜宵，热情服务样样周到。

顾盼儿和玉凤在厅堂斗法，李啸雨小心应付如坐针毡，丁渭城想为他分忧，可惜爱莫能助。顾盼儿取出珍藏的诗作，请李啸雨署名。他灵机一动想借此良机谈论诗，打破尴尬的气氛，缓解二位巾帼英雄的矛盾。他淡淡一笑道，“我以为这作诗有两种境界，一是飞上枝头，出类拔萃，名噪一时；二是飞上心头，苦心孤诣，宁可形单影只，也不随波逐流，千年之后亦有知音，正如：屈平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顾盼儿听着啜了口香茗，放下茶杯笑道，“李大人学识渊博，盼儿佩服！其实想想这作诗与做人一样，有的人飞上枝头，自以为变成了凤凰，却不知爱人的心另有所属；有的人早已飞上了爱人的心头，纵使无法长相厮守，正如秦少游所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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