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顾盼儿

玉凤气得脸色绯红，怒目相向，却不好发作，如此场合如此斗法她是不占上风的。李啸雨一边佩服顾盼儿冰雪聪明，一边埋怨自己选择谈诗，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愚蠢至极！他此时愿意做个哑巴并且永不作诗。好在还有丁渭城，否则真的不知该如何收场。丁渭城笑盈盈的起身道，“你们说的都不好，丁某就以白梅，红梅为喻，梅花不分谁在枝头，谁在心头，谁美一点，谁更美一点。红梅如有情人心中的朱砂痣，白梅如有情人窗前的白月光，若是有幸攀折在手，久久赏玩自然觉得无趣味；那无法攀折的，却只好遥思遥望，终生情义绵绵，美在心头......”

玉凤一听笑了，拍着手得意说道，“别人吃葡萄，吃不着的说酸，你们吃葡萄，吃不着的说甜，傻不傻啊？要我说，无论是枝头的，还是心头的，吃到嘴里头的才是最好的！”

丁渭城立即拍马屁赞道，“玉凤姑娘举一反三，才思敏捷，一语中的，可比我们这些书呆子废话连篇强多了。”小红站在玉凤身后，悄悄将右手食指放在唇边，顽皮的做出“嘘”的手势，提醒李啸雨不要说话了。尚吉义一介武夫，不关心这些事只顾大吃。当他们离开百鹂坊已是下半夜了，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感受着皎洁似玉温柔如水的月光，丁渭城释怀一笑，“江南治水总算有着落了。”尚吉义摇头叹息道，“未必！我们齐心协力也未必能制服龙王，守住千里江堤。我爷爷十年前就这么干过，结果很残酷很无情，他丢了官，还差点丢了命，唉！”丁渭城问道，“你爷爷是尚斯良大人，他是个清官。”

尚吉义苦笑道，“治水失败，江水肆虐，百姓遭殃，两袖清风又有何用？老人家几度自杀都被救回来了，晚年一直醉心于治水研究，走遍了两岸每一处江堤。”

李啸雨赞叹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们明日就去拜访老人家，治水需要堤毁人亡的决心与勇气，更需要经验与智慧。”

玉凤道，“现在回客栈抓紧休息，养精蓄锐，天亮出发。”他们一行人拐弯走进小巷深处的客栈，夜空疏星点点，微云伴月。

边关无战事，平州府百姓生活倒也安稳，郭振远忧心忡忡，草原上番邦停止了内斗，治好了瘟疫，赶马牧羊一片祥和景象，平静之下似乎酝酿着更大的兵灾，朝廷不喜浪战，不赏边功，他唯有静观其变，闲暇之日便去虎啸关寻李青峰下棋聊天，李青峰不仅是福将还是福星，对自己将来的仕途大有帮助。二人坐在高高的城楼上品茶，郭振远笑道，“李兄好福气啊！欣闻你的徒弟李啸雨高升了，代替了侯承恩的江南封疆大吏之职，可喜可贺！”李青峰摇头叹息道，“郭将军说笑了，我不盼着他出人头地，更希望他平安一生，近日每每想起他母亲临终之嘱托我又愧又怕，登高跌必重，若论危险官场甚于战场。”郭振远道，“此言差矣！风云乱世做老百姓更无平安，我是真的希望他在江南建功立业，边关打仗打得是钱是粮，没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边关不战自败，这断了线的风筝这么飞？”

李青峰一声轻叹举起茶杯道，“借将军吉言，就让我们以茶代酒遥祝他成功！”二人碰杯一饮而尽。郭振远又道，“我得到京城的消息，任丞相为王谷雨脱罪奔走，找到宁虎韬为其谋得随军出征戴罪立功的机会。”李青峰听了不禁潸然泪下，“谷雨是个苦孩子，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人孰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将军，我们一直被动挨打，自从文铸战败就鲜有主动出击，死守边关是很危险的，番賊狡诈，令人防不胜防。”

“李兄所言极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一旦虎啸关平州府有失，则中原危矣！朝廷面对危局疲于应付，拆东墙补西墙，竟将江南治水的银两挪作军饷已固边关，真是荒唐！”郭振远高声疾呼，“又是打仗又是治水，而且奸佞当道，贪官横行，只是苦了老百姓，唉！”

李青峰劝慰道，“将军且宽心，忠臣义士尚在朝中，我们戍边勤加操练，全力御敌，番賊毕竟是少数民族，人力物力有限，难成大事。”郭振远点点头说道，“言之有理，但前提是朝廷不能犯错，不能自毁长城，江南决不能乱！”夕阳西下，没有烽火狼烟的边关风景如画，城楼巍然屹立，士兵英姿飒爽，风吹过来，牧歌唱晚，歌声之中充满了爱意，唱给亲人也唱给敌人，世界上没有人喜欢战争。

李啸雨带人策马奔腾，匆匆赶到尚府，可惜晚了一步，尚斯良已于两日前被福王请走了。丁渭城笑道，“王爷算无遗策，令人佩服。”尚吉义道，“李大人一路风尘仆仆，就请在寒舍吃了饭再奔前程吧。”李啸雨淡淡一笑道，“客随主便。”他抬头仰望尚家的三层高楼，临江而建古朴大方坚固实用，“尚兄，此楼鸟瞰大江是极好的。”尚吉义笑道，“李大人说得对，此楼正是为观测江水而建的，尤其是第三次高高耸立，仅此一层就比两层高，风大浪涌之时，登临观测是十分凶险恐怖的，好像一个不慎就会被大风吹到江中去似的......”

玉凤笑道，“咱们就在三层吃饭，我倒想看看风浪能否将我吹到江里去！”一行人说说笑笑登楼观景，但见碧波千顷，浩浩汤汤岸上参差十万人家，富庶繁华。尚府的酒宴丰盛，清蒸鲈鱼，东坡肉，八宝鸭，时令鲜蔬等，顷刻间十二道菜上桌了，另外搭配午间闲淡的阳光十分惬意，大家推杯换盏酒意正酣。突然，一列船队在江中鱼贯而行，蔚为壮观，李啸雨默默一数竟有十八艘之多，不由惊呼，“好气派的船啊！光看外形便知不输黄鳅船，这是谁家的船？”

尚吉义停下筷子笑道，“李大人来到江南有些日子了，可听过一句话：叶家名头响，孙家拳头硬！除了七星帮谁还有这势力，哈哈哈......”

李啸雨满腹狐疑问道，“不对啊！为何孙擒虎在凤鸣山庄门口被叶家两个孩子打得如此狼狈？率领堂堂七星帮为何武功如此不济？作何解释？”尚吉义摇头道，“我非江湖中人，不知其中原委，但是孙擒虎似乎有分身术，一边坐镇七星帮，一边主持凤鸣山庄，玉凤姑娘应知道一二。”玉凤轻叹一声道，“我也觉得奇怪，孙擒虎的功夫差得太离谱了，毕竟是我师父手把手教的，还经过武林名家指点，怎会如此不济？更奇怪的是二师姐娇凤居然也不在凤鸣山庄，丈夫受了伤，她居然无动于衷，只在七星帮照顾孙家的生意，俩儿子也在七星帮。”

丁渭城喝了杯酒慢慢说道，“江湖传言，孙擒虎是栖凤楼老楼主甄碧莲的私生子，甄碧莲曾受伤蒙孙家搭救，为报恩以身相许，她不会生了双胞胎吧？俩儿子，有意思！当年叶家败落，若无七星帮鼎力相助，栖凤楼如何做得了武林盟主之位......”

玉凤气恼道，“丁管家慎言！为尊者讳。”丁渭城连忙起身向空中作揖，模样滑稽。他又说道，“我还知道，凤鸣山庄名义上隶属于栖凤楼，实际上却是七星帮的，孙擒虎娶了娇凤，他们一直雄踞江南，玉凤姑娘持金凤令箭号召群豪勤王，当时也邀请了七星帮，他们却不予理睬，对不对？”玉凤低头不语。尚吉义道，“我一直不相信叶家勾结番賊，我若是楚鹰，我就找七星帮，人多势众生意大。叶昇叶昌，鹡鸰在原，兄弟齐心，欲抢占一江岛是难上加难，叶家忠义满门，难以驯服，上岛后难以立足。即使占了一江岛也只是在朝廷的咽喉扎根鱼刺，我要干就往朝廷心脏上捅一刀，那时朝廷元气大伤，再进犯中原易如反掌。”丁渭城激动拍手大叫，“对啊！再说叶家就算要勾结番賊造反，用得着如此大张旗鼓吗？又是逼死钦差，又是恐吓福王，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叶家，究竟是叶昇奔，还是楚鹰傻？莫非这一切都是假象？借此来迷惑众人，好让七星帮暗中行事，给予朝廷致命一击，比如攫开江堤，水淹江南，啊！这太恐怖了......”

好好的一顿饭，被七星帮的船队给搅乱了，吃得人心惶惶，直冒冷汗。玉凤又急又怕又担心，万一七星帮出事，栖凤楼的武林盟主之位必定不保。李啸雨一语不发，桌上的饭菜合他的胃口，不仅自己吃的香甜，还夹菜给玉凤并安慰道，“食不语，大家先吃饭，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玉凤呆呆坐着不动筷子，望着滔滔江水发呆。

此时，福王派人来传令，“王爷命你们午后去十里江堤见驾。”丁渭城上前问道，“怎么？王爷也在这里？”那人说，“王爷深知治水重要，四处求贤问策，赵梦麒，叶昌随行保护。”丁渭城猛得一拍脑袋，“李兄，孙家的船不会是奔王爷去的吧？”李啸雨深吸一口气再也坐不住了叫道，“快走！”尚吉义唤家丁备马，他们匆匆下了楼，奔向十里江堤。

江水滔滔，浩浩汤汤，惊涛拍岸，江堤上福王，叶昌和尚斯良视察，谈笑风生。宁宗元手持天子剑护驾，官员们一旁陪侍，众人在紧张的修堤，孙家的船已靠岸，船上尽是修堤铸坝的所需物资，无偿捐赠与官府。赵梦麒正和孙擒虎打口水仗，赵梦麒一贯目中无人出言讥讽道，“七星帮的船好气派啊！孙帮主是来炫耀武力财力的，还是来看官府笑话的？一个个佩刀持剑不是来修堤的，倒像是来毁堤的！”

孙擒虎大怒道 ，“这是污蔑诽谤！你欺人太甚，我孙家世代守法，岂容你恶意中伤！当年叶家是民不与官斗，退守一江岛，我孙家可没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雅兴！孙某最瞧不起狗仗人势的下贱奴才！”赵梦麒横行多年未遇敌手，他挑衅道，“你什么意思？谁是狗啊？”孙擒虎乐了，哈哈大笑道，“有捡钱的，还有捡骂的？”

赵梦麒毫不示弱反唇相讥，“久闻孙帮主功夫了得，还是跟女人学的，今日要好好见识见识。”孙擒虎听到“女人”二字顺手抽出宝剑怒道，“请庄主不吝赐教！”二人说话间开始了刀剑对决，福王依旧望着江水谈笑风生，对他们的打斗视而不见。他们功夫好经验足，可谓棋逢对手，来来往往缠斗十分胶着，谁也无法战胜，从江堤上打到江面上，轻功平分秋色，一个如蜻蜓点水，一个若燕子惊飞。李啸雨一行人也赶到了，二人还是刀剑飞舞打得热闹。

小红见此情状心直口快说道，“这个打斗的孙擒虎，绝非凤鸣山庄挨打之人，我敢拿脑袋打赌！”玉凤不悦，瞪了她一眼默默无言观战。

赵梦麒望见李啸雨一行人来了，越发有恃无恐叫道，“李兄来得正好，快快助我将这个闹事的狂徒拿下，他竟敢耀武扬威不敬王爷......”

李啸雨远远的招手一声清啸道，“赵兄，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定是你蓄意挑衅，人家忍无可忍才动手的。”赵梦麒越战越勇出招迅疾边打边说道，“你可是朝廷的官，为何时时处处向着外人说话？我懂了，定是你要了玉凤，所以时时处处维护栖凤楼的人。”

玉凤又羞又恼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小红在一旁看到了她眼里的爱与幸福，真心祝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丁渭城大步上前大声叫道，“住手！王爷在此，不可造次！”果然，福王转身缓缓向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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