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教我的事

到了周一，我竟然有点期待你的课。

这一堂，你讲的是经济法律关系。不知道这么枯燥的东西，怎么能让学生们听得那么陶醉。

我注意观察了，你没有带来我的书，你坏，我可是把心得体会带来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拿着心得体会朝你走去，仿佛要开始和你的一场谈判。

你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动向，慢慢走向阳台。

我站在你背后，看你点燃一根香烟，手肘支撑在阳台的铁栏杆上，俯身看着楼下的足球场。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你不像是我的老师，和我之间没有身份带来的距离。想要靠近你，一点也不困难。

大概，从这个时候起，我就没有把你当作一个老师吧？

自你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寂寞感。没有在讲台上的挥洒自如，这个时候的你，安静孤独。

“课铃好像是一道魔咒哦。”我站在你身后，笑笑地对你说。

你转身，看见是我，笑了一下。“怎么讲？”

“上课铃一响，你就变成老师了。”我脱口而出，完全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感觉。

你脸上的笑意加深，反问我：“难道现在的我不像老师吗？”

“明明就很不像啊！”哪有一个老师，会这样和学生讲话的？

“那要怎样才能像老师？”你熄灭手里还很长的一截烟。

“言出必行才算为人师表！”眼看你步入我的圈套，我十分满意。

“比如？”你似乎听得很有兴趣。

我双手递上我的心得体会，很恭敬很乖巧的样子：“我写好心得体会了，你该把我的书还给我了吧？”

你接过我手中叠成四方的信纸，故作沉思地问我：“二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嘛？”

“你不是想赖账吧？你说过写好心得体会要还我书的啊。”你是记性差还是脸皮厚啊？做人不可以这样耶！

你笑得很坏地说：“我记得当初我是这样说的：在你写好心得体会之前，不要想书的事；并没有说写了就一定要给你呀。“

我张口结舌……“你、你居然和我玩文字游戏？你是老师哎！这样很幼稚好不好？”

“谁规定老师不能幼稚的？”你得意地抬起下巴眉飞色舞地向我示威。

我深吸口气，紧闭上眼睛，催眠欺骗自己看到的是假想，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老师，眼前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然后再睁开：“那好，你告诉我，书的结局是什么？”

“我怎么会有时间去看？”你回答的理直气壮。

“不看你还不还给我？”简直就是蹲着茅坑不拉屎么！

“你很想要吗？”你像只在折磨耗子的猫。

“拜托！那是我的书，我有什么理由不要它？”我们两的对话，越来越不像师生了……

“唔……”你仰头看着天，“说的也是……那周三的时候还给你。”

面对你的妥协，我竟然得寸进尺：“为什么不可以今天还？”

你愣了下，然后边点头边说：“好。就今天，下课的时候，你来我办公室。”

大功告成，我心满意足地说：“这才像个好老师！”然后欢天喜地回到座位上。

然而……我忘记了心得体会的事情……

当看见你回到讲台上打开我的“作业”眉头越拧越紧的时候，我开始暗叫不好……我的恶搞，是不是过了一点？你等一下当众念出来怎么办？

你扫了两眼内容，我猜你没有完整地看过，然后有些慌乱地收起信纸，表情复杂地看着我这边。

天……我想起一件最可怕的事情，你不会以为那是我暗恋你写的情书吧？

还好这个时候，上课铃响起，你又化身成道貌岸然的老师。

而我，心虚地低下头，假装你看不到我。

你提前结束了这堂课，饿极了的同学蜂拥而出，冲向食堂。我坐在座位上思考是该混在人群里一起跑出去还是等你走了我再闪，还没有得出结论，发现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收拾好东西，低头走向门口，心里不断默念咒语：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桑柔……”你低低地唤我。

咒语失灵了……

我停住，却仍不敢抬头看你。

我听见你叹了口气道：“你不是要去我办公室拿书？”

我松了口气，你果然没有多想。一声不响地跟着你走向办公室的时候，我又萌发出一个邪念，你该不会是想在办公室里对我@#￥%&……？

你边开门边说：“你写心得体会的时候，是翻着成语字典写的吗？”

汗……你还是提到了关于心得体会的事。

我除了干笑两声，什么也不敢说，怕越描越黑。

“这么喜欢看小说，又有好文采，为什么不去念中文系？”出人意料，你居然这样问我。

不过，好文采……？就是那胡乱编的800字也算好文采？

“因为高考分数很低，所以报的志愿被调配了。”我故意轻描淡写地带过。

“这就是你大学以来一直不用心念书，不断逃课的原因？”你坐在办公桌前，示意我坐在你对面。你怎么知道我逃课和功课差的原因？是学生告诉你的，还是你亲自向其他老师打听的？

我不回答，你说对了。说出来笑死人，我当年竟然不知死活地报了盈盈念的C大中文系，因为那是金急雨念过的学校，后来因为分数相差太远，被调配到现在的民办大学。

一向喜欢中文厌恶数学的我，对经济课程一点也没有兴趣。所以从没有认真读过一天书，完全是在混日子。

“一个幸运的人，可以从事自己喜欢的事。可是，世界上不如意的人并非只有你一个，而我看到自暴自弃的人，却是你无疑。”你言语严肃认真，似乎又怕伤到我，用了很温和的语气，想化解我们谈话内容的紧张感。

“你是在劝解堕落的学生吗？”我仍然是笑嘻嘻的对你说。

“桑柔，以后的人生还很长，你终会面对你今天的放任所造成的后果，我只是不想你后悔。何况你现在，也并不开心，不是吗？”你直直地望着我，

我惊讶地抬头，看着一脸诚恳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心事，已经跃然于脸上被你一览无遗。

连谭睿，连父母都没有看出我的心事，却被你，说的一字不差。

你将书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我面前。“有的时候，爱好和学业，并不是互相冲突的，我觉得你一定可以都做好。”

我拿起书，微笑看着你：“谢谢你。”

“也谢谢你。”你脸上的一本正经全然消失，露出了我所熟悉的坏坏的笑：“让我知道自己有多受欢迎，真的是受宠若惊啊。”

我掩口低头笑着，在这个轻快的气氛里解释：“是开玩笑的，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乱写了。”

“我也不会再罚你写东西了。”你说，我心里的紧张消失殆尽。

耀，你说，你再也不会让我写东西了。

可是，我现在却傻傻的，坐在这里，将我们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

想要全部忘记的，却又害怕真的忘记，怕有一天，想不起你的样子，你的声音。

让我那一段岁月闪耀着光彩的你，我希望在我的记忆里，永远都不会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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