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叫我小柔

走出你的办公室，我停在门口，翻开你还给我的书。

自我刚才握到书的一刻，我就感觉到，里面夹了一张有厚度的纸片。

很容易就找到那张纸——是一片书签。

长方形的书签上，温暖的鹅黄底色与火红的枫叶形成鲜明的对比。你送给了我一幅美丽的风景画，如同我们相遇的这个秋天一样美丽。

我期待地翻开书签的背面，看见你瘦长的字体写着：小柔，希望你认真生活，这样才会快乐。

我失望地撇撇嘴，你依然，只当我是一个身处险境的学生，想要试图挽救我的学业罢了。

我们的关系，在我自以为是地误会为非同寻常的时候，又被你不着痕迹地打回到最单纯的范围。

只是，我能期待什么呢？期待你写：小柔，我已被你的美貌和可爱深深迷住不能自拔，请你原谅我的唐突，其实都是源自我对你的喜爱……这根本就是在做梦嘛！

不过，我依然被你的称呼感动到；你叫我小柔，而不是桑柔。

没有人这样叫过我，因为，大家公认我和“柔”字没有关系。他们宁愿叫我桑桑。我开始幻想，你这样迷人的声音，唤我“小柔”的时候，有多么好听。

我以为，你的那一番教育，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然而，我回到公寓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地问谭睿：“你还记得大学时经济课程的内容嘛？”他学的是工商管理，有什么理由不会我学的这些呢？

谭睿有些好奇地看了我一眼：“记得啊，你要做什么？”

“你给我补功课好吗，我下定决心重新做人了。”我不想，做一个让你看不起的人。我的快乐，未必会如期而至，但是，我认真努力的一面，一定要你看到。

谭睿的惊讶更加夸张：“你受什么——”在我凶狠的目光下，他硬是把“刺激”两个字咽到肚子里，改成了“启迪”。

我受什么启迪了？问的好，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师给我的启迪。

谭睿有喜出望外，当晚开始了对我的继续再教育。

我的脑袋，大概是西瓜皮做的，里面装的都是豆腐渣……

谭睿几次濒临崩溃的边缘，但又用自己超强的控制力挽回了残存的理智，依然锲而不舍地给我补课。

我很头大，很想放弃，可看看比我还可怜的谭睿，又乖乖听他讲解。

“你的统计学一点都不会，大二是怎么学的？”

“……”

“你的微积分什么都不懂，大一的高数都忘光了？”

“……”

“你连集合都不会求啊，这可是高中数学里学的！”

“……”

我现在只会加减乘除了，还得是10以内的，两位数以上的运算都靠计算机。

一点都不觉得大学的数学除了考试在生活中有什么意义？我觉得我根本用不到嘛！

我这个数学白痴，在谭睿的教导下，似乎有了一点点的进步，已经可以领悟到，我学得各种功课，都在讲什么了。

因为我的“刻苦”学习感动到了谭睿，原本催促我搬回公寓的他，允许我周一到周四住在学校，这样方便在图书馆自习。

天晓得，我上大学以来，除了去办理借书证，根本没去过一次图书馆。又不忍心打击谭睿比我还高涨的积极性，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想不到会遇见你。

我不喜欢在一楼二楼，因为人太多。我怕大家看见我这样不思进取的学生居然来到图书馆，以为到了世界末日，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地躲到12楼。再往上还有3层都是教师们用的资料室。

基本上8楼以上就没有人会去，所以当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对着自己在电梯门上反射出来的影子，呲着牙咧着嘴看中午吃的砂锅有没有在牙齿上留下葱花蒜苗。

只能说，电梯的质量太好了，所以当它停在9楼的时候，我丝毫没有感觉。

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然后你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看着在你胸口前，我弯腰撅屁股呲牙咧嘴的样子，你忍不住笑。不知道是在和我打招呼还是在嘲笑我。

我尴尬地直起身子站好，不去看你。

你大概看到我手上拿的课本，平和地问我：“来自习吗？”

我点点头，心里突然充满了自豪感，发现我的努力了吧？没有让你觉得我不认真生活了吧？

“其实，昨天我有点后悔，和你说那些，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你站在我身边，轻声说着。“我做的，好像已经超过了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事情，算不算干涉你的生活方式？”

我愕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应该用我的标准来要求你。”

我笑：“可是我觉得你说的没有错，我以前的生活，是太颓废了点，我决定要改变的。”

电梯这个时候停在了12楼，感觉我们两之间还应该有更多的话要说，却没有继续待在你身边的理由，我有点遗憾的走出电梯，却被你一把拉住。

碰到你干燥温暖的手指，我的心跳猛然加快了速度。

“小柔……”你低声唤我，声音轻柔悦耳，自然到仿佛你认识了我很久，每天都这样叫我的名字。

你快速写下一些东西在便签本上，然后撕下那一张纸给我：“如果在学习上有需要我帮助的，给我打这个电话。”

我轻声应着，走出电梯。忍不住回头，你没有按下上楼的按钮，电梯门仍然开着，我们就这样望着对方，彼此的眼里净是留恋和不舍。电梯门徐徐关闭，我心下一阵失望，但却没有移开脚步，仍傻傻地看着那扇门。

接着，门又徐徐打开。你没有惊讶我的停留，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对你挥了两下：“拜拜。”我浅笑着说。

每一次，都是我对你告别。

你也终于挤出一个笑给我，伸手关上了电梯。

我看着你给我的电话，有点奇怪，为什么你不问我要我的号码呢？你就这样，把主动权丢给了我，给不给你电话，我们还有没有下一步的联系，都在我的一念之间。

现在才发现，你很残忍。我们的关系里，你总是把自己的责任撇的很干净，以后的路，是好是坏，都是我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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