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急转直下

连骆眼神有些复杂，手却不得不抚着眼着的弯着腰的人的背，最后终于看不下去了，“有这些的你都别跟着了，吐成这样还真是看不出来啊。”他不是跟着凌府的那些少爷吗？都没看过这些场面吗？怎么会吐成这样啊？

那个吐得半死不活的人手还抬起来晃了两晃，又立刻垂下去了。“你这不是自找没事？这里一天到晚才看得到，我哪里能跟着你天天跑出来顾你哦。”

吐得人大概差不多了，虚弱地靠着墙坐下，“难道你也要做这些吗？”

连骆很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食指指着自己那张脸，“我就算是魁首也是公子，怎么会不要，要是那么好的话，你就可以从这倚凤楼出去了。”说来有些生气，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可是看着那个虚坐着的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拉我一下，我回去休息一下，你帮我挡一下，我之后会避一下这些的。”手抬起来让连骆来拉他起来，其实他大概有些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自己最后会吐成这样，原来凌府那些还从来没碰到过这画面还真是有些不太行。没错，这个人就是凌莫，他已经吐得脸色苍白，喉头还是非常得不舒服。

连骆是那个柴房里的少年，两人一起被放出来的时候，连骆就问了一下他现在是什么状态，结果，却说是被人卖进来的，而且明说了是沈家做的，并且说有凌家人相关的场合全都不能有他在场。

连骆听过之后就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只说这孩子以后跟着我成吗？几个管理交谈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并让连骆教下凌莫一些必要规矩。

其实连骆也没特别说什么，只是带凌莫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处在庄院西北角非常不起眼的地方有栋小楼，连骆远远指着那个小楼，只说一句话：所有想逃出来的人都会进那里，只是我从来没看到有人从那里走着出来的。

之后凌莫就在连骆身边跟着伺候，才发现他说自己是魁首真的不是吹的，因为他所能接的客人基本就是那种风流才子达官贵人之类的，而且身家都是有些许深厚的，一般他的客人一天最多就三个，多了也不会再接，所以凌莫跟在他身边算是蛮轻松，这点心里倒是有放松。

“你没想让人赎你出去吗？”凌莫对于他在这里一付自得的模样有些不解，他今年才十六岁，那等他上长几岁的时候那种光景他难道没有想过吗？

连骆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有些出尘，“我十二岁接客，如今四年了，那些来这里的人是如何品性我怎会不知，若是靠他们，我出去之后又能比在这里好到哪里去。”那样事故的口气让凌莫有些不习惯，这时他已经来这倚凤楼半个月了。

凌莫看着这样的连骆有心疼，心知时日不多，这时他看到这样的连骆突然有了想再赌一把的意念。

“有时候羡慕凌家那几位少爷的小厮，姚公子自是不敢自比，小三公子让我们这些人不免心生羡慕，他是如何有那等幸运，凌三少爷曾公开放话为他此生不娶。”眼中那些微微的闪光只是在夜之时偶尔会生的希冀。

三少爷竟然说过这样的话？凌莫有些吃惊，他知道他对小惜是有多纵容，也曾听小惜说过一些，却从不知道三少竟有过这样的承诺。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三哥，凤愈对他虽是有些公开，他却知道那些切实的承诺他一句都没讲过，才知道凌府大少和三少对于他们的爱人是放在怎么样的地位，而凌惜又是多为他的三哥感到不值，这里他才能体会出来。

“骆，你不开心吗？”

回答他的是连骆挽过他的手，将人都倚到他身上，“开心啊，吃好住好现在又认识了小莫了有什么不好的。”

吃好的，住好的，连能说心里话的人都出现了，他真的不能再奢求什么了。那些达官贵人怎么会是好伺候的，其中只要有一个出事的时候想找替死鬼，他可能就不在了，难道还求说能离开这里吗？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过二十岁的那个念头。

“骆，你若是再提高身价会怎么样？”

“大概，有可能的话就是从这小笼子进到大笼子里啊。”

“那离开这里呢？”

“没想过，以前会在梦里出现过。”

“骆，我想相信你，所以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连骆这时候只是微微一笑，手上挽地有些紧了，“如果你想说可以说。”

“我中了一种毒，毒素在蔓延，再一个半月之后我就会平静死去，一点痛苦都没有。”

凌莫说得很平静，平静到他像是在讲另外一件事。连骆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散开，缓缓转头看向凌莫，或许这么想是不对的，原来，绝望的人不是自己一个，让他有一种找到同伴的感觉。

“我曾经有一个哥哥，他被一个富家公子看中了，结果富家公子的家人觉得我哥哥挡了那公子的前程了，就用借口把富家公子调开，然后害了我哥，并……锉骨扬灰……”最后那四个字让凌莫很无力地说出了口。

连骆却突然拉过了凌莫，上身倾向凌莫的脸，“你是莫苑的弟弟？”

听到连骆这句话，凌莫脸上原本近乎忧愁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讶至极，看着连骆那几乎是贴着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看着凌莫这个模样，连骆才知道自己想对了，没想到世界竟有这么小，“莫苑最后一段时间是和我在一起的，他那时……很苦。”

“他怎么？！”凌莫近乎失控着反抓着连骆，那种语气，这个地方，凌莫几乎不敢想像三哥最后一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凤家那时交待，让他在这里接客，接那些下九流的客，直到他死的一刻，”连骆讲着讲着他惊恐地看着凌莫慢慢变得有些疯狂的表情，却不敢不继续讲下去，“最后他被活活折磨死，然后交还给凤家的时候，凤家让楼里这么处理的，因为那时这事不能张扬，所以是我在照顾他，他留下了一枚玉璜，说如果我没离开楼里，就把这个东西掰断埋了。”说到最后，连骆的语气已经是在飘了，却还是将当年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那玉璜呢？”凌莫在说这个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语气存在了。

连骆虽是吓到，还是轻轻拍着凌莫的手，让他把自己先放开。等他一放手，连骆就站起来，走到他衣柜前打开，将所有的衣服移出来，从柜底拿出一枚虎形玉璜。走到凌莫面前，放在他的手里，握着凌莫的手，“莫苑到最后一刻都惦记着你，他会撑下来是因为有你在他心中。”

听了这句话，凌莫才慢慢抬起头眸中放空，刚才的戾气在一瞬间散开，近乎悲嚎地大叫一声，“舒！”

那声凄厉悲嚎让连骆心中一紧，他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安慰凌莫，这时他的门却被人一把踹开，踹开门的人一看到凌莫这个样子什么都没说冲进来将他抱住了。凌莫在被那人抱住的一瞬间就抓着他的衣服放声大哭出来。

连骆却根本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待他看清那人的模样的时候却大吃一惊，竟是凌家二少爷，那张俊美到了极致的脸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了。

他小小地拉了凌二少的衣袖一下，轻声地说，“他应该是被莫苑的事刺激到了。”凌二少对他了然一笑，便转回去，轻声抚慰在他怀里已经哭到天昏地暗地人，细细地说着安抚的话，让连骆在一旁看了就知道自己该回避。

他慢慢走出去，轻轻带上门，却看到门外站着另外一个人，凌家大少爷。“连骆见过凌大少。”凌大少点头示意知道，却不再说什么，连骆也不知道该不该再退开。

他突然却想起一件事，“凌大少，不知道凌莫有没有讲过他中毒的事？”轻声询问了一下，他的直觉告诉他，凌莫可能没把这件事告诉凌家。

“中毒？怎么回事？”大少原来就冷着的脸变得再冷俊了，眉间隐隐地皱了起来，“此时非谈事之地，让管事开个厢房，请连骆公子将事情详细说清。”说着就对早就站在另一头的此处管事吩咐再开厢房，将连骆请了过去。

待连骆坐好，又一个进了这厢房，是姚公子，好一个玉润神丰的人物，若在平时连骆定会为这般人物赞叹，只是这时情形让他也心里有些深沉。

他等凌姚坐定，便将凌莫进来之后的事都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说到凌莫自己说中毒时凌姚脸上已是隐隐的担忧，再说到离最后毒发只有一个半月时，连大少都有些绷不住了。

这段时间二少如何做为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心里都有了底了，如今再有这些信息来冲击，他们已经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了？凌家人就是有那么一点让人很担心，认定一个便不会再理会旁的那些，若认定之人离去了……

这些他们都还太年轻了，根本不会想到这一点，所以他们不知道二少会有如何做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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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莫哭了有半个时辰之久，最后是没力了，只能窝在二少怀里轻轻的抽泣，他明白，他甚至不用看，在这个怀抱抱住他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二少，他从半个月前就明白了这点，只是自己这样的身体让他没再跨越一步。

沈家的作为其实顺了他的心意，这样二少不会知道他死了，他也不用对着二少特地去表明什么，曾经地，他认为那些温暖足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的回味了。

结果又是这样的状况，自己失控了，二少又找到了自己，并且抱住了这时候的自己。他只能闭着眼，轻轻抽泣，什么话也没说。

二少环着他，看着他的抽泣越来越小，才慢慢地放心，半个月来拼了全力在找怀里的人，好不容易沈家有人松口说他在这里，就立刻赶来了，没想越离这里越近的时候突然一声悲嚎让他中心一紧，想都没想就冲了过来。

一进门看到是他完全失神失色，哀凄致极的模样，让他心疼到了不行。身体比心更先动了，等抱着这个身子的时候，一瞬间传给自己的凄厉感让他不愿回味。

“小莫……小莫……”经过这次事件，二少明白了凌莫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他虽然为怀里的人儿心疼更为失而复得感到一种喜悦。

怀里的人听到这声声轻唤，用那到处泪水的脸轻轻地蹭了两下，微微抽泣一下，小心地张开眼睫，看到了那注视着自己眼眸。

“二少爷……”带了小小的鼻音，软软糯糯地一声唤，已经成了泪人的小人儿才放开给他紧紧抓着的衣服，头也低了下去，几乎是下意识地，对他总是有所隐瞒，现在这种状况竟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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