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绝凌峰

酆炽国，天武三十年，初夏。

和煦的日光照耀着高耸入云的绝凌峰。绝凌峰孤峰兀立，山上树木繁茂，山壁陡峭险峻，江流相伴。

峰顶的平地上盘踞着一座宅院。黑瓦白墙素雅至极，暗红色大门的上方悬挂着一块黑色的门匾，匾上刻着草体的“齋息”二字。

宅院内，一条小石道从门口直通向东北西三间厢房，西院的一角，一棵繁茂的大树傲然屹立，浓密葱郁的树荫下一个约莫十三四的少女坐在用树藤编织的秋千上，白绿相间的罗裙在风中轻轻飘动，粉色的绣鞋鞋尖时不时轻点着地面，摇晃起秋千，少女将头倚靠着干枯的树藤，肌肤胜雪，一头乌黑的秀发用一条白绸轻绾于后，如瀑布般垂直而下，精美绝伦的小脸上，双眉如黛，一双朗若明星的眸子灵动如水般光亮清透，望着蔚蓝的天空出了神。

少女轻叹一声，抓住树藤的双手垂了下来，左手腕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梦玉啊梦玉，你怎么又傻了呢?诶~”低下头，水灵的大眼看着放到腿上的小手，脑子里像缠了数万根理不清的丝线，乱的脑袋生疼。

一袭白衣的鹤发老者站在厢房门前，容光焕发的脸上一脸慈祥的看着树荫下的梦玉。老者踱步出门走向大树，梦玉抬头看见师傅向自己走来，心中的惆怅顿时一扫而光，雀跃的从秋千上站起身来跑到老者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师傅，老者含笑的看着梦玉点了点头。

“徒儿你去房内收拾好自己的包袱，收拾完到门外找为师。”

“好的，师傅~”梦玉一步一小跑的回了厢房，老者站在原地看着让他既欢乐又担忧的徒儿，不知觉竟叹了一口气。

梦玉背着包袱走到壁崖前，一老一少静静的站着。风呼呼的吹来，把老者宽大的衣袖吹得鼓鼓的，白发与衣摆在风中剧烈地飘动。风中带着山间花儿的清香和峰下江水的清凉，沁人心脾。

梦玉站在师傅身边，望着眼前这一片峰峦雄伟的壮丽景色，山峦一座连着一座延绵重叠，没有尽头。小时候她总是拽着师傅的衣角来这里看山，一遍一遍的问师傅莲城在这些山中的哪个地方，师傅每每都耐心的告诉自己。渐渐长大懂事后，她便不再拉着师傅问，有时候自己一个人站在崖前，总不由自主的望向这绵绵山中的某一处。

“世间消逝最快的莫过于时间啊！为师清楚的记得，当年苦灯大师将你带到为师面前的时候你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光阴如梭，八年的光景也只是眨眼之间。如今你长大成人。古人云，百事孝为先，八年，想必你父亲也是日夜思念。”老者双目慈祥的注视着眼前的徒弟。他本归隐山林数十载，不再收徒。八年前苦灯大师带着她来求医，她胆怯的躲在苦灯大师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一双清澈的眸子透着一股坚毅，盯着他瞧，也是这双眸子让他蒙生了收她为徒的念头。八年一晃当初的小女童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老者心中的不舍难以言喻。

听到师傅这番话她明白，八年之约已满，难过的滋味在她心中翻江倒海。“扑”地一声梦玉双膝跪在师傅跟前“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傅这么多年来苦心的培养玉儿，玉儿虽思念父亲，但是玉儿也舍不得师傅，再说玉儿走了谁为师傅做棠花落云羹，绿宜糕，谁放风筝给师傅看，谁扮小乌龟逗师傅开心，谁…”越说鼻头越酸，后面的话哽咽的已经说不出，双眼泛着泪光，师傅的样子在眼中已经模糊成了一团雾，在她心中，师傅早已如同亲父。

老者双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徒弟，难过渐渐浮上面容“你有这份孝心为师心里甚是欣慰，你是个善良聪明的好孩子，但这世间的险恶是你意想不到的，切记，回去后如若不是不得已，不要轻易以本门武艺示人，别人的话也不要轻易相信。日后若遇到什么麻烦，又及时找不到为师你可以去找你素未蒙面在朝为官的师兄，他叫邝清何。这个黄灵丹你收着，找到父亲后有空的话就回来看看为师。”老者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紫瓶递到梦玉身前。

“师傅，这黄灵丹徒儿不能收，师傅为徒儿做的太多了，徒儿不能再收师傅这么贵重的东西。”当年她和师傅去找炼制这黄灵丹的药材就找了两年，炼制的过程更是耗费了师傅五年的时间，这么贵重的丹药她如何能收下，梦玉往后退了两步，白皙的小手拼命的摇着。

“这黄灵丹本就是为你炼的，你若不收，为师只能将它扔下这落壁崖。”

“师傅不要扔，这黄灵丹是您辛辛苦苦才炼制成的，徒儿听师傅的话，收下便是。徒儿不在的日子，天寒的时候师傅别忘了要加衣服，师傅要多保重身体。”老者看着双眼泛红的徒弟点点头，梦玉将小紫瓶收入怀中，不舍的看了看师傅，一个飞身，跃下了落壁崖，如同一只飞去的鸟儿。老者叹了口气，望着逐渐变小的背影，直到最后消失不见才慢慢转身走回宅院。

梦玉离开绝凌峰为了方便已换上了男装，将写好的纸条绑在一只信鸽腿上，用力往上一撑，手中的白鸽展翅飞向广阔的天空，如同归家亦如同返故，飞向它终须到达的地方。

走到山脚下的小村庄里，清凉见底的涓涓河水流淌在村前，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晶莹剔透如宝石一般闪烁，茅屋外幼童们欢聚在一起戏耍，缕缕青烟从烟囱里冒出。

走过木桥，离桥不远，一家小店的帆布招牌迎风摇晃，路上吃了些野果，现在走了一程肚子又空空的了，随便找了个座位，拍去路上覆在衣上的尘土“小哥，来碗茶和两个馒头。”

“好咧，客官稍等，马上就来。”小哥走到冒着热气的蒸笼前，打开蒸盖，带着满香的白雾腾空而起，拿出两个雪白的馒头放进碗里，一旁的少妇斟好茶放到小哥的身边。

“你们快看，来了来了。”桌对面坐着两三个过客，其中一个说道。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别处，梦玉好奇的顺着方向看去，黄土覆掩的大道上一支排列有序的军队前行着，军队中还有十几名身材魁梧高大的勇士，人数虽不多，气势却十足。队伍中一辆奢华贵丽的马车吸引了梦玉。

“客观，您的茶和包子，上齐了，您慢用。”小哥放下一碟包子和一碗茶，将挂在手腕上的抹布搭上肩就要走。

“等等小哥，请问一下那边的军队是？”

“客观，这事你都不知道？”小二瞪大眼睛看着啃着馒头一脸不明白的梦玉。

“我跟您说，这是靖嶯国的军队，他们的君王戡川王来我朝拜访来了，听说还带了个公主，估计啊，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醉翁之意不在酒？”梦玉将停留在军队上的眼神收了回来，看向一旁同样在张望的小哥。

“对啊，带个公主来多半就是想联姻呗。”茶水小哥肯定又自信的说着，而后又看回坐在木椅上的梦玉。

梦玉转回头又看了一眼渐行渐远华贵的马车。

嘴里塞了半嘴包子，有些含糊的问道“小哥，这里离莲城还有多少路程？”

“公子要去莲城？这里到莲城有些远了，步行至少要行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对于现在有些急迫想见到家人的梦玉来说着实有些久。

“小哥，你这里可有马匹售卖？”

“公子，我们这是小茶酒生意怎么会有马匹售卖。”小哥把布巾往脖子上一挂,语气略显不好意思的答道。

“那小哥可知道哪里有？”

“公子往前行十里左右那里有卖马的。”

“多谢小哥了~”梦玉将一些碎银两放于桌上拿起包袱起身离开了小店。

身后的小哥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说道：“没想到这世间尽有男子生得比女子还好看。”

望了望着背影消失的地方，默默地走回了棚内。

山泉清幽，青林茂密，鸟语花香中掺杂着浓浓的药味，一只白鸽扑扇着翅膀飞落在木窗上咕咕的叫着。

房内的竹榻上，一名男子正在仔细端瞧着手中的药经，听到咕咕声望了过来，已是多久没有收到小师妹寄来的信了，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新糕点又或者遇到什么高兴的事要来告诉他，怀着这样的心情，走到窗前取下信鸽脚下的信，缓缓打开，纸上简短的两行字，让他凝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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