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群论

"我得回去一趟。"

第二天早上，苍牙把这句话说出了口。云朵正在啃草，闻言抬起头。

"回白桦沟？"

"嗯。"苍牙说，"躲是躲不过的。狼群南移，黑石崖早晚在他们蹄子底下。与其让他们闻着味找来，不如我先去。看看虚实，探探铁颚的口风。"

"我跟你去。"

"不行。"

"我跟你去。"云朵把嘴里的草咽了，"你一只狼去，出了事谁知道？"

"你去，才是出事。"苍牙说，"我带着一只羊进狼群，不等我开口，他们先把你撕了。"

"那你也别去。"云朵急了，"你说的，离群的狼是野狼，野狼的洞群可以踩。你去了，他们连你一起踩！"

"所以他们才得我去。"

苍牙站起来，走到崖口，望着北边。晨光里，北边的山一重一重，青蒙蒙的。

"云朵，我问你。"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去不可吗？"

"为了你的群。"

"不对。"苍牙说，"为了你。"

云朵愣住了。

"狼群在这儿一天，这山里就一天没有你的活路。"苍牙说，"我瘸着腿，护得住你一天，护不住你一冬。我得去跟他们把这件事摆平——按狼的规矩摆平。摆平了，你往后在这山里吃草，睡觉，晒太阳，谁也动不了你。摆不平……"

他停住了。

"摆不平呢？"

"摆不平，我就不回来了。"苍牙说得干脆，"到时候你自己走，往南，进村，找老杨头。别等，别回头。"

云朵一下子站起来："苍牙！"

"这是狼的事。"苍牙没有回头，"得用狼的法子办。你不懂。"

"我不懂？"云朵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苍牙，你转过身来。"

苍牙转过身。

"你说这是狼的事。"云朵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那我问你，这件事里头，谁是要让狼吃掉的那一个？是我。是我这只羊。我的事，怎么就成了'狼的事'？"

苍牙张了张嘴。

"你要去，行。"云朵仰着头看他，眼睛红红的，"我在这儿等你。你十天不回来，我就去白桦沟找你。我一只羊，走进狼群，大不了就是一死。你自己掂量。"

苍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一趟非去不可的道理。狼群的规矩里，没有"为了羊"这一条。可他心里头那杆秤，如今称什么都得先过她。这也是规矩——他自己立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规矩。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狼叹气，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白汽——说："你这个羊。"

"嗯。"

"犟得像头驴。"

"你们狼有句话，"云朵学着他的腔调，"骗你，我是狗。你说我犟得像驴，行，那我也立个誓：你敢一去不回，你就是狗。"

苍牙让她说得没法接。他最后说："三天。三天我不回来，你再……"

"三天。"云朵打断他，"就三天。多一个时辰，我就北上。我说到做到——我们羊认死理，比你们狼认。"

苍牙点点头。他走下崖口，走出十几步，又回头。云朵还站在那儿，晨光里，一团白。

"草在圈里。"他说，"水在崖缝。别出门。"

"嗯。"

"乌鸦下来，别理它们。"

"嗯。"

"狐狸要是再来——"

"滚。"云朵说，"快滚。"

苍牙咧了咧嘴，转身走进松林。这一回，他没有再回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