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天意

十二岁，正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那日，她如往常一般溜到人间去游玩，也是那天，她在棋轩初次遇见邢陌。她只记得那天在棋轩对弈自己多次获胜，又结识了新朋友，也是一路喜悦地回到泰山。只是，那一次，老道长没有如往常一般和蔼宽容...

羽汐记得，她刚回到泰山，便被道长叫去了绝尘殿，在道长身旁的，还有两位她往日最亲近的师兄师姐。

就在她以为道长要开始按照惯例地长篇大论时，老道长却面容严肃地告诉她，不许她再进入文苑，以免玩物丧志。又吩咐她的师兄师姐带着她练习剑法，羽汐知道，其实就是要他们监管着她。

羽汐不满，可是道长神色严肃，语气不容置疑。羽汐满眼委屈地看向师兄师姐，却见他们也只是无奈摇摇头，可见老道长是认真的，他们也无法相劝。虽然羽汐不明白道长为何突然这样决定，但她还是懂点道理的，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虽然不情不愿，但也答应了。

可是，谁让她是莫羽汐呢！旁的不提，耍小聪明就从来没输过！软磨硬泡装可怜，总之，但凡她想溜出去，便会用尽浑身解数，拦也拦不住。

每当道长要抽查她近一段时间的练习成果，她便在头一天的晚上找来师兄师姐突击...第二天测试时，不求卓越，只求合格。老道长是何等人，自然多少知道她的伎俩，久而久之也不再强求，又或者从一开始，老道长的决定就并非完全出自本意。

直到羽汐十七岁，也就是三个月前，老道长竟突然间宣布，要她来继任泰山掌门之位！泰山众人包括莫羽汐在内无不震惊万分，可道长德高望重，所做决定也必有其道理，加之泰山素来民风淳朴，故而也无人有异议，反而因为知道羽汐从未在这方面用心，自她做泰山掌门以来，泰山众弟子也都恪尽职守、力所能及，不去给她这个小掌门出难题......

可是，桃花源般的生存环境，让她拥有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的同时，却也降低了她承受风浪的能力；让她眼之所及皆为美景的同时，却也忽略了亘古于世间的生存之道。

她看得到阳光万顷，却看不到暗潮汹涌；或者即使看到了，也不愿意去承认；即使承认了，也不愿去相信；即使相信了，也绝不接受！

至少，那时的莫羽汐，一直这样坚持着。

羽汐犹豫几许，还是将压在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道长，羽汐想知道，如今的魔尊，陆冥枭，可是我的亲哥哥？”

这会儿她多希望老道长能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不是，甚至训斥她说混话！可事与愿违。

老道长捋着胡须的手骤然停住，震惊地看着羽汐，仿佛未曾料到她的话，神色肃然道：“可是方才和一起你在泰山边界的小子告诉你的？！”

道长的反应已经是最真实的答案！羽汐没有回答道长的话，而是直接反问道：“道长一早便知晓了我的身份，为何要隐瞒羽汐？”

羽汐本以为接下来老道长会告知她这一切的缘由，谁知却听到道长不容置喙的警告：“你只要知道，你，就是泰山的掌门！”

“道长，泰山的兄弟姐妹中不乏资质过人者，羽汐资质平庸，更无治理一山之能，为何道长选择了羽汐为掌门？”面对道长的神色突变，羽汐没有选择沉默，终究是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你可知为何带你来这里？”看着从小生长在泰山的羽汐，老道长还是缓和了语气。

“羽汐不知”

“你的身上藏着一种特殊的力量，是你的师兄师姐们都没有的。或许，你自己也从未发现过。”

羽汐茫然。

老道长神色难掩悲伤地看向羽汐，羽汐却能清晰地分辨出，老道长绝不是在看她，而是在透过她，看着某个故人。而且这个故人，一定和自己有着某种联系，是身世？血缘？

“罢了……或许，天意终究难违。”老道长终是一声叹息，伴随着羽汐看不懂的无奈，脚步沉重地踱出了房间。

“道长…”羽汐有些不知所措。

老道长走到门口，背对着羽汐，郑重开口，似是命令，又更像是请求；“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将泰山的荣辱安危放在第一位，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做出背叛、损害门派的事情，你能否做到？”

羽汐不假思索道：“道长放心，泰山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兄弟姐妹，即便羽汐不是泰山的掌门，也必定会竭尽所能保护泰山。”

其实羽汐真的很想追上前去问清楚一切的事情，可是老道长的刻意回避、还有羽汐捕捉到的老道长的悲伤，望着这位老者离开的背影，什么时候开始，老道长的步履也蹒跚了起来…羽汐克制住了追问的冲动。

她留意了方才道长说的“天意”二字，看来，要想知道真相，非得去一趟那个地方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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